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监控,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你的房间。”沈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李医生说,你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看来,我们需要对你加强‘治疗’。”
“加强治疗……”沈砚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
“是的。”沈母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从明天起,你每天要按时吃药,按时接受心理辅导。”
“如果你再这样‘胡闹’,我们就只能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了。”
“更严厉的措施……”沈砚舟的身体微微发抖,“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沈母冷冷道,“你只需要记住,乖乖配合。”
“否则,你永远都别想见到沈砚行。”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砚舟的脑海里炸开。
永远都别想见到沈砚行。
永远。
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好。”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个字,“我配合。”
“这才乖。”沈母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回房间吧。”
扬声器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然后就安静了。
沈砚舟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门板上那道小小的横线上。
那是他和沈砚行的星星线。
也是他们曾经约定永远在一起的证明。
可现在,它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刻在冰冷的门板上。
沈砚舟慢慢收回手,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回到房间后,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敢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监控在看着。
他只能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咽得他快要窒息。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砚舟每天按时吃药,按时接受心理辅导。
他的情绪越来越稳定。
稳定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再笑。
不再哭。
不再说话。
每天只是机械地吃饭,睡觉,吃药,接受治疗。
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没有思想。
没有感情。
没有灵魂。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药物的作用慢慢褪去,他才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沈砚行的名字。
砚行。
砚行。
砚行。
他不知道沈砚行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他。
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失去自己。
失去那个曾经会因为沈砚行一句关心的话而开心一整天的自己。
失去那个曾经会抱着沈砚行哭、会依赖他的自己。
失去那个……深爱着沈砚行的自己。
——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沈砚舟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唇没有血色。
像一朵被剪掉了根的花,慢慢枯萎。
他穿着阿姨给他准备的浅色家居服,干净,整齐,却一点都不像他。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陌生。
空洞。
没有灵魂。
“沈少爷。”阿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医生来了。”
沈砚舟没有反应。
“沈少爷?”阿姨又喊了一声。
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进来。”
门打开,李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少爷,这是你的评估报告。”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你这段时间,配合得很好。”
“你的情绪稳定了很多,睡眠也改善了。”
“对沈砚行的依赖……也淡化了不少。”
沈砚舟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这说明,我们的治疗,是有效果的。”李医生微笑着说,“你正在慢慢‘好起来’。”
“好起来……”沈砚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什么叫好起来?”
“好起来,就是你不再被过去的感情束缚。”李医生看着他,“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沈砚舟重复了一遍,像在念一句台词。
“是的。”李医生点头,“你父母说,等你再稳定一段时间,就可以让你去新的学校。”
“新的学校?”沈砚舟愣了一下。
“是。”李医生说,“一所专门为Omega开设的学校。”
“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Omega。”
“你可以交新朋友,学新东西。”
“你会慢慢忘记沈砚行。”
“忘记……”沈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他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条缝。
很疼。
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你会的。”李医生看着他,语气肯定,“时间,会冲淡一切。”
“包括……感情。”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他在想,沈砚行如果现在看到他,会不会认不出他。
会不会觉得,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抱着他哭、会依赖他的哥哥了。
会不会……不再需要他。
“沈少爷?”李医生轻声叫他。
沈砚舟慢慢转过头,看向他:“……我想,我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李医生问。
“学会了……乖。”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医生笑了:“这很好。”
“这说明,你正在变成一个‘合格’的Omega。”
“合格……”沈砚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那我,可以见他了吗?”
李医生的笑容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道:“暂时,还不可以。”
“为什么?”沈砚舟问。
“因为……”李医生看着他,语气认真,“你还没有完全忘记他。”
“等你完全忘记了,你自然就可以见他了。”
“完全忘记……”沈砚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牵过沈砚行的手。
曾经抱着沈砚行的腰。
曾经在沈砚行受伤的时候,轻轻抚摸过他的伤口。
现在,它们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好。”他轻轻点头,“我会努力。”
“努力……忘记他。”
李医生满意地点头:“这才对。”
“你要记住,你不是只有他。”
“你还有很多路可以走。”
“很多……”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我,只想走他在的那条路。”
李医生没有听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却选择忽略。
他收拾好文件,对沈砚舟微笑:“那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见。”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砚舟慢慢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曾经有一个位置,是属于沈砚行的。
现在,那个位置,空空的。
像被挖走了一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砚行……”
“我好像……”
“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哥哥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却不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连难过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他学会了乖。
学会了听话。
学会了不再依赖。
学会了……忘记。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沈砚行回来。
还能不能,再被他认出来。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监控的红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看着他,一点点,失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