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人事没带你去看工位？”沈砚舟终于开口。

“带了。”沈砚行点头，“但我觉得……可能不太合适。”

沈砚舟挑眉：“不合适？”

“嗯。”沈砚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人事说，您给我安排了单独办公室。”

“这不是很好吗？”沈砚舟的声音很冷，“难道你觉得委屈？”

“不是。”沈砚行摇头，“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新人，单独办公室太高调了。”

他顿了顿，又缓缓说：“而且……离您太远了。”

沈砚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着沈砚行，眼神瞬间变得锋利：“你什么意思？”

沈砚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沈总，我是来工作的。”

“项目岗，最重要的是沟通。”

“如果我的办公室离您太远，沟通起来会很不方便。”

“所以……”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舟，“我想申请，把工位安排在大办公区。”

沈砚舟的手指猛地收紧：“大办公区？”

“是。”沈砚行点头，“就在您办公室门口。”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沈砚舟看着沈砚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沈砚行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在他办公室门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沈砚行。

意味着他每天都要和沈砚行见面。

意味着他根本无处可逃。

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故意的？”

沈砚行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沈总，您觉得呢？”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挑衅，还有一丝……势在必得。

沈砚舟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低估了沈砚行。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

沈砚行的笑容淡了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砚舟的声音很冷，“这是公司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砚行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沈总，您不是最讨厌被规定束缚吗？”

沈砚舟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那是六年前，他对沈砚行说过的话。

那时候，沈砚行还是个叛逆的少年，总是抱怨学校的规定太多。

他摸着沈砚行的头，笑着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真的不想被束缚，就努力长大，让自己有能力制定规则。”

没想到，六年后，这句话竟然被沈砚行，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沈砚舟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记得。”

“当然。”沈砚行点头，目光深邃，“哥说过的话，我从来都没忘。”

“哥”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砚舟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你……”

沈砚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沈总，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叫你？”

沈砚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

想说“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关系了”。

想说“你不能再这么叫我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沈砚行，眼神复杂。

沈砚行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沈总，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

“也知道，你对我有很多顾虑。”

“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诚：“沈总，拜托了。”

沈砚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应该把沈砚行远远地推开。

应该让他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沈砚行那双深邃的眼睛时，他所有的理智，都在一点点崩塌。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沈砚行离开时的背影。

想起他在机场给父母发信息时的决绝。

想起他在信里写的那句——

“等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

现在，他回来了。

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闯进了他的公司。

闯进了他的生活。

也闯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想要的工位……”

沈砚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沈砚舟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以。”

沈砚行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黑暗中的一颗星星。

“谢谢沈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沈砚舟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出去吧。上班时间再来。”

“好的。”沈砚行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沈砚舟，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沈总。”

“嗯？”

“谢谢你。”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沈砚舟的心上。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很危险。

很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可他也知道，从沈砚行走进那间面试室的那一刻起——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