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你哥

沈砚行醒来的时候，世界是白的。

白得刺眼，白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冰冷的甜腥。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扎着。喉咙里干得发疼，每咽一下口水，都像吞了一把沙。

“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砚行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奶奶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像哭过很久。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抓得他有点疼，可那疼痛却让他莫名地安心。

“奶……奶……”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哎，我在。”奶奶立刻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砚行，你吓死奶奶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怎么办啊……”

沈砚行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可手臂刚抬起一点，就被钻心的疼痛拽回了床上。

“别动！”奶奶急忙按住他，“医生说你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肋骨也裂了两根，得好好养着！”

肋骨……裂了？

沈砚行愣了一下，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二十一个人。

木棍。

拳头。

脚。

还有——

那句让他彻底崩溃的话。

他记得自己当时被围在中间，浑身是伤，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能听见那些人在他耳边叫嚣。

“沈砚行，对吧？”

“有人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一下。”

他当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谁？”

然后，那个为首的男生笑着说了一句——

“当然是——李哥。”

李哥。

你哥。

在他混乱的意识里，这两个词重叠在了一起。

李哥＝你哥。

你哥＝沈砚舟。

沈砚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像冰。

像雪。

像淬了毒的刀锋。

沈砚舟……

是你。

真的是你。

他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奶奶察觉到他的变化，急忙说：“砚行，你别想太多，医生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那些人……那些人警察已经在查了，一定会抓到他们的！”

警察？

沈砚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警察能查到什么？

查到那些拿钱办事的小混混？

查到最后，也只会是几个学生打架，赔点钱，记个过，然后呢？

然后他照样会被欺负。

照样会被看不起。

照样会被——抛弃。

“奶奶。”沈砚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是……是路过的好心人。”奶奶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们看到你躺在地上，就打了120……”

沈砚行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奶奶在撒谎。

奶奶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他从那条偏僻的小巷里拖出来，更不可能及时送到医院。

一定是有人帮了她。

是谁？

沈砚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沈砚舟。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人，巴不得他死。

怎么可能救他？

“奶奶，我想喝水。”沈砚行转移了话题。

“好好好，我给你倒。”奶奶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

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干渴。沈砚行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木棍砸在头上的剧痛。

拳头落在肚子上的闷响。

还有那句——

“当然是——你哥。”

沈砚行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一片猩红。

沈砚舟。

你真狠。

你真的……好狠。

你不仅不管我，你还找人来打我。

你不仅不保护我，你还想让我死。

他以为，至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