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只听碰的一声巨响，姜柏舟双手撑在桌面上，半身下压，目色沉沉如黑夜凝聚，黝黑的深潭中翻涌着汹涌的暗流，俊绝锋利的眉眼间凝着的是刺骨的冷意与戾气。

她看着面前的人，唇角抿成一线，语气不善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无法做到。”

“殿下，你刚才说的那些，太过冒险。万一出了差错，我们必定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人垂眼看着姜柏舟，双手抱臂，面容平静如波，只是眼底深处随着不急不慌的话音泄出一丝半点的讽刺与轻蔑，“这里是战场，不是随你把玩的泥巴，一切机会瞬息万变，你怎么确保它一定会按照你想的去做。”

“那你又是凭借什么直接判定我的计划完全不行。”姜柏舟冷笑一声，言语间是毫不留情的讥讽与无情。“辛将军，我看你是安逸太久，把骨头都泡软了。诚如你所说，我的计划有风险在内，但我问你，战场又哪来的万全之策，畏畏缩缩的你打什么仗，还不如趁早回家去养老安息。”

“你！”辛沐气急，虚伪的假面骤然破碎，露出了皮囊下真实的情绪，他手指指着姜柏舟怒声道，“我敬你是郡主，我才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用得着你敬吗，”姜柏舟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还有，这里没有什么郡主，我是悬旌军的副将军兼军师祭酒，辛将军，工作期间请称呼职务。”

“好，姜将军，”辛沐咬牙说道，“你刚才说，你要直接攻城，那我问你，攻城的武器装备在哪？兵力在哪？若是久攻不下，这其中的损耗又由谁去负责？初雪一下，寒冬将至，敌戎族缺衣少食，他们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根本耗不起持久战。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以不变应万变，反而要自乱阵脚主动出击？要我看，只要咱们跟他们耗下去，他们自己就会退兵！”

“呵，若不能抢先抓住先机，那我们永远都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被动的做出应变。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有后手，他们不会勾结渗透某些人。”姜柏舟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道，“辛沐啊辛沐，你不会真以为大魏就是铁桶一个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辛沐急声道，眼中的怒焰在烛光的照耀下，好似将要沸腾的鲜血尽数熬干。

“字面上的意思，你怎么确定你身边的同伴，到底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鬼。”姜柏舟喉间滚出一声讥笑，面对辛沐的怒火，她反倒冷静了下来。

“姜柏舟，你这般一意孤行，是不是忘了悬旌军是怎么没的！”辛沐脱口而出，怒瞪着姜柏舟的面庞，显然已经吵上了头。

“悬旌军是怎么没的，我比你还清楚！”姜柏舟高声打断道，如一柄将出的利剑，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露出寒芒，“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提出了这个计划。”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整个营帐中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飓风席地而起，卷着远处将士的喧哗与操练声，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帷幕上。营帐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悄然弥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中，映出的是一张淬着寒意的脸。

“好了，”沉默良久，永宁侯忽然出声，为这场激烈的争吵拉下结束的帷幕，“我认同姜将军说的计划。”

“侯爷！你怎么能......”辛沐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永宁侯，那双睁大的眼睛里盛满了震惊质疑的情绪，如一碗盛满水的瓷杯，随着摇晃的杯子不断溢出满涨的水珠。

“辛沐，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认为姜将军她说的不无道理，”永宁侯轻叹一声，他虽是对辛沐在说，目光却始终落在姜柏舟的身上，一寸一寸拂过那张俊绝冷酷的面庞，眼眸中浮动着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时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充裕，我们的国家也并不是铁桶一个。敌戎族拖不起，我们同样也拖不起。战争持续的时间越久，对百姓的伤害也就越大。这些，你明明知道的。”

“侯爷，我......”辛沐半张着嘴，欲言又止地看着永宁侯，他想要说些什么，去反驳、去质疑，可话到嘴边，眼前却浮现破旧城池中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残破衰败的房屋，黝黑的小巷里伸出的是一双双冰冷而无血色的手，哀嚎声、哭泣声，落在冰冷的飓风中，拂过他的眼睛，凝成了一片模糊的泪痕。

边疆本就苦寒，再加上这持续不断的战争，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辛沐陷入一片死寂中，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入皮肉中，溢出的痛被他尽数咽下，再吐不出半点反驳的话语。

他并非针对姜柏舟，而是情真意切地认为姜柏舟的计划过于冒险，明明他们可以再稳妥一些，只需要将时间拉长，那么他们所经受的损失便能缩减。

可他忘记了，时间拉长的代价，是普通百姓的命。

最强烈的反对者辛沐已经没了声音，营帐中其余将领彼此互看一眼，便也纷纷同意下来。

至此，所有的反对声全部消散，攻城，成了最终的选择。

“当然，辛将军的顾虑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我提出攻城，也不是为了送将士们去白白送死，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也需要诸位将军的共同协助才能办成。”姜柏舟轻轻扫过在场众人的面庞，唇角噙着笑意，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聚焦在一起的，大家为国为民的心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希望大敌当前，大家可以沆瀣一气，共同御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