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唇角微弯。
很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虚构的“下一个目标”上,没人会想到,此刻有人正独自攀登这座日本象征的山峰,去做一件足以让全国震怒的事。
海拔三千二百米,气温跌破零度。
她停下脚步,喝了口保温壶里的姜茶。温热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琴酒的衣服意外地合身——或者说,她整个人被包裹在他的气息里,像被一个沉默的拥抱笼罩。这感觉有些陌生,却不讨厌。
她甩甩头,继续向上。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鎏汐抵达剑峰。
山顶狂风呼啸,几乎要将人掀翻。她稳住身形,从背包里取出那面折叠整齐的华夏国旗——丝绸质地,红得灼眼,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旗杆是特制的轻质合金,底部带有螺旋接口,可以牢牢旋入岩石缝隙。
她选了一块最显眼的巨岩,蹲下身,用冰镐凿开表层冰碛。狂风卷起砂石打在她脸上,她眯起眼,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旗杆插入,旋转,固定。
旗帜展开的瞬间,狂风将它绷得笔直,猎猎作响。
鎏汐退后两步,用夜视相机连拍数张照片。画面里,红色旗帜在漆黑山巅与苍茫夜空之间飞扬,背景是远处东京都市圈模糊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她将照片匿名发送给东京七家主流媒体的新闻邮箱,附上一行简短的文字:
**“物归原主。”**
发送成功。她迅速拆卸旗杆——旗帜要带走,不能留下实物证据。但照片已经足够。十分钟后,当第一封邮件被媒体编辑点开,整个日本都将被惊醒。
收拾妥当,她转身准备下山。
天际忽然滚过闷雷。鎏汐抬头,看见厚重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星辰。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冰冷刺骨,瞬间打湿了她的外套。
暴雨倾盆,雷电交加。
下山的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火山砂砾被雨水浸泡后格外湿滑。鎏汐稳住脚步,凭借记忆和指南针判断方向,但能见度实在太低。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的山脊,震耳欲聋的雷鸣紧随其后。
她下意识侧身躲避,脚下却猛地一滑。
碎石崩塌,她整个人向下坠去——
腰间骤然一紧。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揽住她的腰,将她拽回坚实的地面。鎏汐撞进一个带着湿冷雨水气息的胸膛,熟悉的烟草味扑鼻而来。
她抬头,对上琴酒那双在雨夜中依然锐利的绿眸。
“我说了,凌晨有雨。”他声音低沉,带着跑动后的微喘,手上力道却丝毫未松,“你倒是一分钟都不肯多等。”
鎏汐怔住:“你怎么……”
“追踪器。”琴酒简短解释,松开她,转而握住她的手腕,“在你外套纽扣里。别瞪我,不然你现在已经滚下山了。”
他脱下自己的防水冲锋衣裹住她,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自己背上一带:“抱紧。路滑,我背你下去。”
“我自己能走。”鎏汐挣扎。
“别闹。”琴酒侧过头,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她手背上,“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打晕了扛下去。”
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鎏汐安静下来。她沉默地伏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琴酒背着她,脚步稳健地踏在湿滑的山道上,仿佛背上轻若无物。
雨越下越大,雷电在远处山头炸裂。鎏汐将脸埋在他肩颈处,声音闷闷地传来:
“旗子我收好了。”
“嗯。”
“照片发出去了。”
“知道。”
“明天东京会大乱。”
琴酒低笑一声,背着她跳过一道裂隙。
“乱就乱吧。”他说,“反正有你搅局的日子,从来也没消停过。”
鎏汐没再说话。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背部肌肉随着步伐起伏的力度,忽然想起他曾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
“以后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而现在,是他在暴雨雷电中,将她的安危背在了自己背上。
下山的路漫长而安静。直到抵达五合目,看见越野车旁焦急张望的伏特加,琴酒才将她放下。他浑身湿透,金发贴在额前,却先抬手拂去她脸上的雨水。
“下次再这么乱来,”他捏了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我就把你锁在别墅里,哪儿也不准去。”
鎏汐拍开他的手,却低声说:
“谢谢。”
琴酒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上车。”他拉开后座车门,“回去喝点热的,别感冒。”
车子发动,驶离富士山。鎏汐靠在车窗边,回望那座渐渐隐于雨幕的山峰。山顶那面旗帜只飘扬了短短几分钟,但足够让某些人彻夜难眠。
而她的身边,琴酒正用干燥的毛巾擦着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耐心。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咧开嘴笑,被琴酒冷冷一瞥,赶紧缩回头专心开车。
雨刷器规律地摆动,车窗上倒映着东京遥远的灯火。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安静地蜷在座椅里,任由那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男人,为她擦拭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