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鬼今天找你了。”他忽然说。
“柯南。”
“嗯。”
“他说什么?”
“劝我加入证人保护计划。”鎏汐实话实说,“说组织迟早会覆灭,让我趁早回头。”
琴酒笑了,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天真。”
“我也这么觉得。”
“但你还是听了。”琴酒看向她,“为什么没直接杀了他?”
鎏汐沉默了几秒:“没必要。”
“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想。”
琴酒的笑意深了些:“因为他是个孩子?”
“因为他有他的坚持。”鎏汐说,“就像我有我的。”
这句话让琴酒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放开她的手,端起那杯牛奶,递到她面前:“喝了。”
“我不喜欢牛奶。”
“加了蜂蜜,不腥。”琴酒把杯子凑到她唇边,“听话。”
最后两个字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哄小孩子。鎏汐耳朵有点热,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确实不腥,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奶味,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喝得很慢,琴酒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催。等她喝完,他接过空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纯黑色,丝质,边缘绣着极小的银色琴弦图案。
他用那块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明天不用早起。”他说,“朗姆那边我会打招呼。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鎏汐抬眼:“包括继续去博物馆?”
“如果你想的话。”琴酒把杯子放在桌上,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但我建议你休息一天。瓷器已经到手,下一个目标不急。”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是威士忌混着烟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沐浴露的薄荷香。鎏汐往后靠,但椅背挡住了退路。
“离我远点。”她说,但语气没什么威慑力。
“不。”琴酒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鎏汐,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今天在博物馆,那个小鬼劝你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拂过她的睫毛,“你有没有一瞬间,想过离开?”
空气安静下来。
落地灯的光线在他们之间投下暧昧的阴影,鎏汐能看见琴酒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苍白的,嘴唇因为刚喝完牛奶而泛着水光。
“没有。”她说。
“真话?”
“真话。”
琴酒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几秒后,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冰冷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温度的笑。
“很好。”他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点水。
鎏汐浑身僵住。
“记住你的答案。”琴酒直起身,退开两步,“睡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鎏汐忽然开口:
“琴酒。”
他停住,但没有回头。
“……多谢。”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了面,也为了牛奶。”
琴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推门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鎏汐坐在椅子上,看着空了的碗和杯子,很久没有动。
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烙印,烫得她心慌。
她伸手碰了碰那个位置,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把碗和筷子拿到小厨房清洗干净,擦干,放回橱柜。把牛奶杯也洗了。把琴酒用过的手帕叠好,放在桌上——明天洗干净再还他。
做完这些,她才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时,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碗面,那杯牛奶,那张便签,还有琴酒说“因为我看不得你一个人”时的眼神。
太温柔了。
温柔得不像他。
温柔得……让她害怕。
她关掉水,裹上浴巾,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睛因为疲惫而泛着红血丝,但嘴唇是红的——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不想深究。
她伸手,抹掉镜面的水汽。
“别动心。”她对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鎏汐,别动心。”
但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闪烁,像是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
与此同时,琴酒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但没喝。窗外,东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看的不是风景,而是玻璃上倒映的自己。
他想起鎏汐说“多谢”时的样子——低着头,耳根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
想起她喝牛奶时小口小口吞咽的模样,像只警惕又乖巧的猫。
想起她额头的温度,皮肤的触感,还有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但他感觉不到灼热,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柔软得不可思议,又危险得令人战栗。
“完蛋了,琴酒。”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笑,“你彻底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