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用还能动的左手摸出手枪,塞进鎏汐手里:“你枪法比我准……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狙击。”
“你会死。”
“那前辈会记住我吗?”他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团幽深的火,“记住有一个叫波本的人,为你死了两次。”
鎏汐动作一顿。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的废弃工厂,她的一颗子弹救了他。第二次是现在,他用身体替她挡下埋伏。
“别做傻事。”她夺过手枪,检查弹药,“我们都能活。”
“前辈在担心我?”波本笑出声,却牵动了伤口,咳嗽起来,“那……等我活着出去,能提个要求吗?”
“……”
“让我追你。”他认真地说,“真正的追求,不是调情,不是试探。我会给你做所有你喜欢的华夏菜,陪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鎏汐没有回答。她架起手枪,瞄准镜里出现第一个敌人的身影。
距离八十米,风速二级,偏右修正——
枪响。
敌人应声倒地。
“左边两个,十一点方向。”波本低声道,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距离六十,移动速度中等。”
鎏汐调整枪口,连续两枪。又是两声闷哼。
包围圈被撕开一个缺口。
“走!”她扶起波本,半拖半拽地冲向码头边缘。那里停着一艘小型快艇,是组织预留的撤离点之一。
子弹追着他们的背影,在海面上溅起水花。鎏汐将波本推上快艇,自己跳进驾驶位,引擎在瞬间轰鸣着启动。快艇像离弦的箭般冲出码头,将枪声和追兵甩在身后。
海风猛烈地拍打着脸颊。
波本靠在船舱里,脸色白得像纸。失血过多让他开始意识模糊,但他还强撑着,眼睛一直看着鎏汐的背影。
“前辈……”他轻声说,“你开车的样子……真帅……”
鎏汐没有回头,只是将油门推到底。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朝预定的安全岛疾驰。
二十分钟后,岛屿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鎏汐将快艇靠岸,转身查看波本的伤势。他已经昏迷了,呼吸微弱而急促。她咬咬牙,将他背起来——成年男性的重量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稳稳站住了,一步步朝岛上的安全屋走去。
安全屋是组织多年前设立的备用据点,药品和物资齐全。鎏汐将波本放在床上,打开医疗箱,开始处理他肩上的子弹。
手术刀划开皮肉时,波本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
“忍着。”鎏汐第三次说这句话,声音却轻了几分。
她取出子弹,清创,缝合,包扎。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迅速,就像她执行任务时一样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手术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完成所有处理后,鎏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波本苍白的脸。他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那种惯有的轻佻笑容从脸上消失后,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真实。
她想起他冲出来掩护她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别让我白挨这一枪”时的笑容。
想起他昏迷前那句“让我追你”。
窗外的海潮声一阵阵传来,像某种深沉的呼吸。
鎏汐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斑。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锁骨下方那枚黑曜石鸑鷟吊坠——琴酒给她的定位器,此刻正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
然后她转身,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镇痛剂,轻轻注入波本的静脉。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鎏汐坐在床边,沉默地守到凌晨。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波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我还活着?”他声音沙哑。
“嗯。”
波本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明亮:“那我的要求……还算数吗?”
鎏汐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波本用未受伤的左手接过,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前辈,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你一次。现在我们扯平了,可以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什么?”
“一切。”他认真地说,“我不问你的过去,不问你的秘密。我只想以波本的身份——一个喜欢你的男人——重新认识你。”
海鸟的鸣叫声从窗外传来,晨曦正一寸寸照亮房间。
鎏汐站在晨光里,背对着他,许久才轻声说:
“先把伤养好。”
这不算答应。
但也不是拒绝。
波本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更深了。他举起水杯,像举杯庆祝:
“为了这个‘先把伤养好’——我敬你,前辈。”
海风穿过窗户,吹动了鎏汐的发梢。
她没有回头。
但晨光照亮了她唇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淡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