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天空还是浓稠的墨蓝色,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寂静里投下昏黄的光晕。风很冷,裹着夜露的湿气,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鎏汐推开了便利店的后门。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那是之前一个离职员工留下的,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水杯,一个小布袋里是这段时间攒下的钱。
不多,但足够她离开这里。
她站在后巷里,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招牌灯已经灭了,玻璃门里漆黑一片,像一头沉睡的怪兽。就在几个小时前,那里面发生的事,像噩梦一样烙在她记忆里。
身体的疼痛还在,每一处淤青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时间哭,也没时间害怕。
她得走。
现在就走。
鎏汐拉紧了外套的领子,帆布包挎在肩上,转身走进了凌晨的街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心跳上。
风刮得更紧了。
她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得越远越好,离福田雄一越远越好。
这个城市对她来说依旧陌生。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只是本能地朝着远离便利店的方向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寂静的街道,走过空荡荡的十字路口。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浅浅的灰白色从建筑物的轮廓后渗透出来。街道上渐渐有了动静——送报纸的摩托车轰鸣而过,早起的清洁工推着小车开始打扫,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亮着灯,里面偶尔有零星几个客人。
鎏汐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前,停下了脚步。
站台上贴着几张路线图,花花绿绿的线条和站点名字,她一个都看不懂。但她看见了“米花町”三个字,旁边标注着其他区域的名称。
得离开米花町。
福田雄一发现她不见了,很可能会在附近找。他认识这一带的人,知道她能去的地方不多。
她必须去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鎏汐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数了数,然后抬头看站台上的票价表。最便宜的车票能坐到米花町相邻的区域,名字叫“杯户町”。
就那里吧。
她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票,然后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等车。天越来越亮,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三五成群,便利店飘出关东煮和咖啡的香气。
世界正在苏醒。
但鎏汐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像一个误入的旁观者,看着这些按部就班的生活,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便利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她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心里那根弦依旧绷着,甚至绷得更紧。未知的前方像一片浓雾,她不知道走进去会遇到什么,只知道身后是深渊,没有退路。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终点站——杯户町。
鎏汐下车,站在陌生的街道上。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米花町差不多,但更老旧一些,街道窄一点,楼房矮一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和早餐摊的油香。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直到看见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玻璃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零星坐着几个客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瞌睡。推开门,暖气混着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鎏汐走到柜台前,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一杯热咖啡,一个三明治。付钱的时候,她感觉到收银员多看了她几眼。
也是,她现在的样子大概很狼狈。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完全消去的泪痕和疲惫。
但她顾不上了。
端着餐盘,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三明治很干,咖啡很苦,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吃完。身体需要能量,她不能倒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鎏汐抱着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