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那么远的路,鞋子早就被雪水泡湿,又给重新冻上了。
有鞋子还好些的还看不出,有些鞋子整个已经烂的露出了脚趾。
恐怕也都是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了,张静娴刚还只是一瞥,就看见好些人露出的脚趾已经整个冻成了紫褐色。
这会儿喝了热腾腾的粥,又是一碗姜汤下去,都还年轻,身子也渐渐暖起来了。男人们听了两位掌柜的介绍,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去干活,好挣些钱回来。
至于老人孩子那边,虽然是受了照顾,但本身身体就弱些。特别是有些孩子之前养的好,皮肤也算白净,现在却看到一双双小手被冻得像一根根胡萝卜似的。
过来帮忙的丫鬟婆子毕竟也都是生活在豪门中的,虽是个做下人的,但日子并不难过。
现在看到了这些,个个都心软了。打粥的那是恨不得多倒些,就是恨那碗小了。
孩子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只要用他那一双带着懵懂的眼睛望着你,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女人都会有一丝心软。
张静娴看了也是觉着鼻子酸酸的,用帕子默默捂了下半张脸,就怕一时失态,眼泪掉下来。
还好这次的粮食是张静娴早早就开始准备的,又有了孟府的支持,多送一些倒也还够。
张静娴都这样了,又何况更小一点的孟靖淑?
小丫头原本要过来施粥,也不过是凑凑热闹,要给张静娴帮忙罢了。
孟府自然是给了孟靖淑最好的教导,教的小姑娘天真又善良。
可毕竟是院子里头长大的,这辈子最远也就是在京城边上逛逛。每每出行,都是由丫鬟小厮护着,父亲母亲宠着。是个只听过情爱故事,半点不懂人间疾苦的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虽先生也曾说过这些事,但听来的总是无法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有些事情连孟夫人自己都不一定真正了解,又如何告诉孟靖淑呢?
这回孟靖淑一见来领东西的老人孩子,立马就红了眼睛,偏还忍着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只好慢慢放缓了呼吸,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气,用手上的帕子按了按眼睛,试图控制住自己情绪,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没用。
棋语早看出自己姑娘情绪不对了,也试过劝她会马车上去。可平时都十分好哄的小姑娘今日就是倔,怎么说都要继续留下来帮忙。
棋语比孟靖淑大了几岁,心里头一直是把自家姑娘当做亲妹子看的。虽然明白夫人让自家姑娘跟过来的用意,但现在看着她受了巨大冲击,又要强撑着的样子,又有些心疼。
可再幼稚的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张静娴也是怕这小丫头一时受的冲击太大会受不了,便走到她身边,把人搂着往怀里一带,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孟靖淑被张静娴一抱,本来还忍得住的眼泪这会儿就开了闸了。
小姑娘坐着紧紧抱住张静娴的腰,头靠在张静娴的腹部,眼泪湿了帷帽的帘子,时不时的抽泣两下,却又努力忍着不发出声音。
好一会儿,终于平静了下来。孟靖淑扶正了整个歪掉了的帷帽,有些不好意思的软软的和张静娴说了声谢。
张静娴正打算再摸一把脑袋,就听见有人大声嚷嚷道:“怎么给那些小鳖孙倒那么多粥?!吃得完吗他?大家都来评评理!他们吃好喝好又有衣服拿,我们有什么?盛给我的就这么点!还什么衣服都不给!是要冻死我是不是?!”
明明已经尽可能做到事事周全了,竟还有人闹事?
张静娴还没说什么,刚平静下来的孟靖淑就先听不下去了,也不管这样做是否符合大家闺秀的要求,直接开口反驳道:“你个大男人自己有手有脚,还想抢人家老人小孩的东西,真是好不要脸!!!”
“我们也找了人帮你们找活干。又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拿着今天发的粮,多做几天活,还怕没衣服穿吗?!”
说的句句有理,可偏这人还不依不饶,继续说:“我们京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介绍了活,又有什么人敢用我们?找不到活,可不就是要我们死吗?”
还别说,真有些不明情况的被带着闹了起来,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