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枫是确实说到做到,说守灵三天,就当真三天没有出来,周子良坐在大堂门口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生怕唐枫再倒在里面,虽然里面阵阵咳嗽声让周子良心中一紧,可幸好索性没有出什么事,第三天的清晨,大堂久闭的木门缓缓打开,唐枫从里面慢慢走出来,步伐虚浮,脸色煞白,眼下也是一片乌青“小枫!”唐枫见周子良跟过来,摆摆手“没事,抱歉,前两天不该吼你的,咳咳咳。。。唔”唐枫来不及捂嘴,一口血便从口中呛了出来,“好了好了,我不在乎,你这是何苦折磨自己,我们下去休息好不好?”唐枫没有理会周子良的话,只是胡乱的抹去嘴角的血迹,推开为自己顺气的周子良,摇摇晃晃的往前走,边走边说“爹爹明日下葬,不能耽误,哪里有时间再休息”“唐枫!你给我站住!”周子良从来没怎么叫过唐枫的全名,这一叫,把唐枫直接叫懵了,周子良将唐枫的身体板正,强行让他看向自己,严肃说道“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唐伯父死了大家都很难受,不是只有你,你现在这么糟践自己又是干什么!斯人已去,难道在世的人就不能好过?唐枫,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但是这次,你太过分!若失去才懂得怜惜,那你的怜惜与后悔,当真是分文不值!难道你身边活着的人,都无法得到你的珍惜吗?”唐枫连退几步,原本饿了几天,又悲痛欲绝,身形早已不稳,听到周子良的话,仿佛正中下怀,直戳心窝。唐枫咬了咬牙,憋住一句话“你若这么想我,那我也没有办法”压着身体的不适,唐枫转身就要走,可奈何忽然眼前发黑,双腿一软从长阶滚了下去“小枫!”周子良连忙跑下去,将唐枫扶起来,揽在自己怀中,看到唐枫的额头因磕在石阶上已经开始渗血,赶紧叫人“刘一晚,刘一晚!快把吴大夫请过来!快去!”
吴禾邹在床边为唐枫把脉,见吴禾邹眉头紧锁,周子良也是急得在旁边直转悠,“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来回晃荡了,看的老夫晕的慌!”“吴老怎么样了?”周子良见吴禾邹起身,赶忙上前询问“怎么样?哼!还能怎么样!你们就天天耗着他吧!我看哪天没准就耗死了。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忧思过重,注意休息,然后呢?你们听吗?”吴禾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药方塞给周子良“煎药!一天两次!先把烧退了,再说咳嗽的事!头上的伤无碍,皮外伤罢了!哼!下次再这样,别找我!我可受不起!”
送走了吴禾邹,周子良托刘一晚上街上抓药,而自己则在床边守着唐枫,唐枫纵使是在昏睡中也并不安稳,额头冒着冷汗,嘴中也不停的呢喃这含糊不清的词句,周子良也是心里五味杂陈,明知唐枫的性子,自己却还出言伤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
唐枫在梦中梦见了秦六六,梦见了唐召南,自己加快脚步想跟上去,却见唐召南猛地回头看着自己,张嘴好似与自己说了什么,可是唐枫却没听见,而再一睁眼,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将额头上的帕子拿下来,慢慢坐起身,浑身无力靠在床榻喘了好久才缓过来,自己记得晕倒之前与周子良起了争执,现在自己屋子里一个人没有,看来子良是生气了。唐枫叹了口气,罢了,原本自己选的这条路,就是一条万劫不复的路,也不奢求能有谁懂自己,周子良跟自己说的话,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自己就是跨不过这个坎。
正当想着,唐枫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抬头一看,是秦久久端着药过来了“姐姐。。。”秦久久见唐枫醒了赶紧过去询问,之前唐枫昏倒后周子良从唐枫怀里找出了那占满鲜血的手帕,秦久久拿去清洗,越想越难受。洗着洗着竟也哭了起来“小枫,好些没有?姐姐给你把药端过来了”唐枫点点头,勉强的咧出一个笑容,安抚着“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我睡了多久?”秦久久叹了口气“没睡多久,我听子良说你睡得不踏实。”随后秦久久坐到唐枫床边,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封信“这是父亲的遗书,前两天看你状态不好,没敢给你,现在想来也冷静了不少”唐枫看着秦久久手里的遗书,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唐召南的不错,唐枫将信将疑的打开信笺,看着里面熟悉的字迹,唐枫紧缩的眉头逐渐舒展,仿佛看到救赎一般。信中唐召南大致的意思是,自己与唐枫的母亲举案齐眉,原本就想追随于地下二人相聚,只是因为唐枫还小,如今唐枫嫁人,自己也到九泉之下好与夫人交差了,又叮嘱唐枫莫要贪恋官场的荣华富贵,最好隐居山林为好,最后附上一句“情出自愿,事过无悔,不负遇见,不谈亏欠,生不逢时,爱不逢人,所到之处,皆是命数。”唐枫拿着信的手不停的发抖,眼泪也仿佛止不住一般,流了下来,秦久久很少见唐枫哭,也忽然慌了手脚“小枫。。。你”
“姐姐,太好了,我没有害死爹”唐枫抱住不知所措的秦久久,哽咽着“我没有害死他。。。要不然我真的会愧疚一辈子”秦久久拍着唐枫的后背,安抚着“原谅你一直在内疚这个。。。父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再步入朝堂,小枫收手吧!姐姐也不想。。。不想你有事,这个家若再没了你,就真的要散了”“不!”唐枫推开秦久久“姐姐,我不能,我有我的苦衷,也有我的目的。。。而且一旦开始,就无法收手了,倒是你。。。”唐枫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你与刘一晚的婚事一拖再拖,原本婚事要由父亲主持,如今父亲不在了,那便由我来吧!等父亲丧期一满。。。你们就成婚吧!随后隐居山林。。。别再回西陵了”
“我不着急,唐府我也不会离开,我自从十几岁你把我从青楼救出来,我就认定是唐府的人了”秦久久目光柔和,似是在安慰唐枫“而且。。。我们若走了,你不就没有家了吗。好了好了,别担心我们了,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别和子良闹脾气,他也是为你好,子良为了陪你也是三天三夜没有睡,你这屋中万般煎熬,他又何尝不是在外面心如刀绞,一直听着你的动静。。。生怕你出事”唐枫听后抱住膝盖,将脸埋入手臂中,小声抱怨“可是我醒来他不在。。。他肯定生我气了。。。”
秦久久笑了笑“你说这个啊!你当时吓死个人,额头也是血,嘴里也是血,脸色快和死人一样了,子良请了大夫之后,我让他去休息一会儿,哪里知道你睡得不稳,这么快就醒了,唉?你下床干什么?大夫说让你卧床休息!”唐枫知道,周子良平日一直迁就自己,这次他发火,也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从床边拿了件衣服,便和秦久久说道“我去找子良。。。”
唐枫走到周子良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谁?”听见周子良醒了,唐枫便要推门进去,却没想到周子良把门锁上了,唐枫害怕周子良还在气头上,小声说道“子良。。。是我,你开门好不好。。。”周子良在屋中听到唐枫的声音,知道他已经恢复了不少,长出一口气,才又坐回了床上。可唐枫却在外面着了急,周子良自打与自己坦白心意之后,哪有晾过自己,“子良。。。你开门好不好,我。。。我错了,我当时确实有些说话不过大脑了”可屋子里还是没有一丝声音,唐枫这次是真急了,之前也有过拌嘴,但大多时候都是周子良迁就自己,少数时候,也是自己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儿了。这次看着紧闭的大门,唐枫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无助,声音也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哭腔“子良。。。你开门好不好,我知道我不应该把我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可是。。。可是灵堂里的,是我爹爹啊。。。子咳咳咳,子良。。。”门吱的一声开了,周子良听见唐枫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终究还是等不了了,打开门看见唐枫额头裹着纱布,双眼通红,嘴角也挂着点点血迹,还没等开口,就被唐枫扑了个满怀,感受到胸口的潮热,周子良心下已经了然,轻轻拍打这唐枫的后背,只听唐枫断断续续的说着“子良,别离开我,我真的。。。只有你了。。。”
周子良轻抚这唐枫的后背,安抚着“我不走,也不离开你,你别害怕,只是。。。别再走极端了”
“可是子良,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都好难,我所爱之人却不能与其长相厮守,我所恨之人又不能斩杀头颅痛饮鲜血。子良我真的累了,我也想放下仇恨,可是我放不下。。。我夜里天天都能梦见六六,他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在冒血。。。”唐枫死死环住周子良的腰生怕他没有原谅自己再离开
唐召南的丧事有周子良帮衬,唐枫也轻松了不少,这几日一直被周子良勒令要求卧床修养,平日里与唐召南关系好的臣子也都来祭奠了,张若明等着祭奠的人都走的差不多,才和张墨白说道“你带我去后院,我去见见小枫”张若明也是许久没有见到唐枫了,看着他此时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唐召南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可唐枫在病中,自己也不敢贸然给他透露太多,并在与唐枫的聊天中知道,唐召南是给唐枫留了遗书的。那说明唐召南并不想让唐枫知道真相,张若明叮嘱了两句也没在逗留,毕竟自己年纪大了,唐枫又年轻,很多事情聊不到一起,便留下张墨白来陪着唐枫了,张墨白等父亲走了,赶紧过去“小哥哥,你没事儿吧,唐伯父走了,我也难受,但是你还有我们,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唐枫摇摇头“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只是愧疚而已,我。。。”唐枫话音未落便听见刘一晚急促的敲门声“少爷,冯公公来了,您这边。。。快去一趟大堂吧!”张墨白看了一眼唐枫,不由得有些担心,而唐枫却知道,这是机会来了,不顾张墨白的阻拦,径直跟了出去,虽说是唐召南的丧期心中也是百般难受,可等唐枫去了大堂,看见了冯公公立马换了面孔,笑脸相迎连忙行礼,“公公。。。”
“小公子,这几日不见,消瘦了不少啊!您也要保重身体啊!”唐枫听后赶紧抱拳说道“多谢公公关怀,家父离世,我守灵三天,只怪身体不争气,不过却也无妨,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张墨白在一旁听着唐枫说话,有些莫名其妙的隔阂感,张墨白不是不知道唐枫在离山书院时候的性子,那会儿怼天怼地,丝毫不将礼法放在眼里,而如今瞧着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陌生感
“小公子,您父亲与陛下多年故交,陛下知道家父去世,也是悲痛万分,所以陛下想明日请您去泰安殿”唐枫一听,表现出为难的样子说道“公公。。。我父亲刚刚过世,陛下找我有什么事吗?您也看见了,我这身体也不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