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狂躁的转了又转,几乎要晃出残影来,纪安跟上去,目光沉沉等待着它最终指向。
这动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让夙隗墨察觉到了,门外有人影的那瞬间,纪安余光闪了下,在夙隗墨敲门前一瞬将门打开。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刹,纪安忽的移开。
夙隗墨眉峰涌起一瞬,抿了抿唇,慢一步的去看九幽引。
指针急促,之后在某个固定的角度范围内晃着,最终越来越缓,停在了一个确切的方向上去。
只知道方向,但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地方,纪安此刻心思繁冗,垂着眼睫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呆着愣了几秒。
夙隗墨动了动喉咙,提醒:“我们还是要尽快出发”
纪安心头一震,朝着夙隗墨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却不去看他,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事急从权,纪安沉了下呼吸,在又一次不经意间对上夙隗墨的眸光时,说:“走吧”
经常在外奔波的几人像是已经习惯了简装出行,沈烬和江燎知道之后最多也只是换了件干净衣服,没多拿什么东西就上路了,有法器傍身,他们到不用废脚,只是……
纪安意味不明的扯了扯一边的嘴角,还没等织命出来,率先一步拥搡起夙隗墨的手臂来:
“快,飞着去”
江燎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挑着眉,正大光明偷听。
夙隗墨没反驳,也几乎是同时,心中所想被织命抢先实现,它虽然是条柔软绸布,可关键时候,可抵万千铜铁——比如九幽引。
脚下生风,江燎次次都争抢着要在前面,落着夙隗墨和纪安几十米远,不听不看不关心,只顾着在沈烬面前炫耀了。
身后的两人倒是显得悠闲,纪安这次和以往时候大不同,他也不僵站着了,踩着织命左转转右转转,每每到了极限的边缘,夙隗墨便会沉着脸色有意将人往回拽一拽。
纪安勾着唇角,在心中窃喜。
不能说,又不代表不能做,他心里怎么想的,作者又不可能知道。
虽然搞不懂是什么原因,但是暗戳戳的……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纪安想着想着,身体早就已经再次游离在了织命的边缘,夙隗墨在背后目光凛冽的望着他,纪安抖了下,玩够了似的乖乖转过身,重新站定在夙隗墨身旁。
根据九幽那支时刻寻觅着味道而晃动的指针,他们略过了锻月阁的上空,在途中经过了与锻月阁离得最近的轩香苑,看到与长街繁华对比下颇显冷清的石灰色宅院时,一道孤寂身影骤然闯入了纪安的视线。
他心中一凛,提着脚躲到了夙隗墨的另一侧,将自己严严实实的挡住。
风呼啸过耳廓的声音逐渐增大,吹的他有些睁不开眼,过后,等着渐渐阻力变小,纪安睁开眼时,早已不见轩香苑的影子,只有挡在自己身前的,夙隗墨的背影。
这一刻,等到纪安心底再次问出一直以来关心的问题时,那之前的答案犹如断崖,恍然崩塌。
是纸片人吗?
可是从夙隗墨身边带过来的风好像都是暖的。
纪安仰望着眼前这人的肃穆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恍似与很久之前的某一次重合了。
……
与山比高,与水比长。风声还在无休无止的环绕耳侧,寂静无言的氛围中,时不时的能听到指针转动时所发出的“嘎哒嘎哒”响。
蓦地,它停到一处不再动了。
同时,纪安将它收回在掌心,视线朝着那个方向望了望,而他刚转过头去想要告诉夙隗墨时,织命像是已经感应到一样,带着他们朝此飞去。
忘了,织命和九幽已经是通心的程度,不用他说。
心底闪过一瞬织命是怎么看上九幽引的疑惑,纪安微不可查地耸耸肩,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九幽引搅和没了。
这方地界不知道具体属于谁,或者是个自然而然形成的世外桃源也未可知,上空视野宽阔,可底下人头攒动,一片片惹眼的红色有静有动,张灯结彩。
他们几人还没踏到实地上,就被冲出来的烟火晃了一激灵。
呛人的烟火味儿使得纪安没忍住咳了两声,还没止住,便听到底下有个嗓门粗狂的喊了句:“先别放!上面有人!”
一时间,千百双眼睛瞬时盯过来,一下被当成焦点的几人如芒在背,就连织命和魂诀也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动了。
议论声铺天盖地的涌起,甚至比发现他们之前的炮仗还要大,纪安怔着眸子盯向人群,指尖却朝着夙隗墨胳膊上戳了戳。
“先下去啊”他小声地喃喃。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每靠近地面一分,那伙人就同样的向前挪动一寸,直至双方逼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靠前些的都是些壮年汉子模样,还有些不似正常鲜活人样的鬼也掺和在内,几秒寂静之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哪个该先出声。
不多时,一道冗长深沉的苍哑声音柔缓的突破人群,从后方传出。
“有客至,盛请来”
木拐杵在沙土地上的声音微动,那老者恐怕是坨了脊背,声音将至时,还不见人影。
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几人只能凭借着人群的挪动来判断那名老者走到了哪里,静的仿佛空气都安静了时,衣摆的浅浅摩擦声响起,那老者也终是显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