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浅浅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撤回步子,就被夙隗墨拥着半边的肩膀定在了原地。
他问:“吃吗?”
纪安展开眉眼:“吃!”
夙隗墨安静等着的时候,原本落在纪安后背上的目光陡然已经偏离了轨道,他望着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竭力的在脑中搜寻过往,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他前二十几年里,确确实实没有听过什么叫酸捞,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像纪安一样的人。
他垂下眼,睫毛遮挡住眸子里的半数困惑,不得而终。
春华不动声色的在夙隗墨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在纪安转过身之后的那瞬间移开。
“你要吗?”纪安快选完了才想起来问夙隗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又觉得其实两个人吃一份也——
余光悄然注意到在一旁安静站着的春华姐,纪安眨眨眼,甩掉了这个想法。
夙隗墨摇摇头,也回绝了。
等夙隗墨付钱的功夫,纪安顺着往前走的动作,将手上的另一份递到了春华跟前,看她因为没反应过来而下意识的接过去后,转头就开吃,刻意忽视掉春华姐的动作。
春华撇着嘴笑了笑,也明白纪安的意思。
问她她肯定说不要,但买了又没有不要的道理。
夙隗墨大迈着走了一步跟上纪安,在他斜后方静静地观察纪安时而因为咀嚼动作而鼓起来的侧脸,神情愁染不知道在想什么。
幸而没几分钟就到了春华姐的住所,房子不大,也很简洁,但相比于头天晚上被产鬼盯上的那户人家要好点,起码四周封闭,还算温馨。
这里的生活痕迹看起来很充实,有半块院子的地方都被种满了,冒着长短不一的翠绿,纪安只能分辨其中比较明显的两种,其他的并不熟识。
农作工具被整齐地摆到墙边上,地上没有一根杂草,衣服也晾晒的井井有条,只不过就是没有一件能彰显这里有男性居住痕迹的东西,但也毫不违和。
春华将门展开,眼神示意让两人先行进去,自己跟在最后。不知道同行的另外两个小伙子会不会找过来,春华留了个缝,没把门关严实。
屋内空着的地方不算太宽敞,春华腰背不好弯下去,就给两人指了指能坐的地方,自己扶着桌边缓缓落座下去。
“我这屋子不大,平时就我一个人,没想到今天多了你们两个,倒显得过于小了”春华笑的朴实,但却不带着什么歉疚,就像是句再平常不过的玩笑而已。
纪安双手交叠放到了大腿处,又不敢像在街上那样毫不顾忌的左看右看,只能僵僵的摆正头颅,视线盯着正前方的石砖地面,一言不发。
他想着,春华姐的丈夫去哪了这种问题,应该是最不适合在这里问的了。
看两个大小伙在这里蜷肩正襟危坐,春华抿了抿嘴,余光又注意到那盒满满当当的酸捞,她眸子陡然一转,突然开口:“来我家的路,你们记下了吗?”
纪安使劲点点头。
“好”春华刚坐下没多久就又要起身“行了,在我这坐着也是拘着,你们忙你们得去”
她摆摆手,等两人站起来之后又说:“整个镇子里的人不算多,快要生的虽然就几户,但是做伞需要时间,你们得赶紧帮你们的同伴去才是”
送两人到房门口便不想再往外走,春华本想目送他们出了院,谁想夙隗墨脚下停了停,转过身后问她:“您知道,这镇子里的人为什么都不备伞吗?”
春华双手搭在门边上借力,锁眉想了想,不太确定开口道:“我来时好像就是这样,之前问过我前夫,他说是因为下雨天大家都闭门不出,守镇人为了节省木材,才号召不用伞的”
纪安不解,下意识的反问:“那产鬼谣言横行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要用伞辟邪吗?”
春华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镇上有几个老人知道,他们叫木匠做了伞放到自己家里,但应该是没什么用处,所以也就没人信伞能驱邪了”
纪安点了点头,转眼看到夙隗墨压得极低的浓眉,等着看他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问题。
几秒过后,夙隗墨从自己的思考中抽离出来,朝着春华微微颔首,带着纪安转身离开。
望着两道背影穿过院落最后紧闭前门,春华也合上了自己身前这扇,动作有些急的重新坐回桌前,开始品味纪安送她的那份酸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