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睁着水灵大眼平视着纪安,以为是自己错怪了什么,伸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白花花的糖瓜不容拒绝的塞到纪安手里。
周边的小朋友秉持着观望好奇的态度,也将视线全数放到纪安身上。纪安笑笑,有些惊喜,说:“谢谢,那位大哥哥一定会喜欢”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不懂,来这里也没几天,你可以帮我解答一下吗?”
念在纪安离得不近,周围也都是算得上熟识的邻居叔婶,小女孩没多少怀疑,还颇为信誓旦旦的昂起头,“你问吧”
“你们刚才念过的童谣,是什么意思啊”
小女孩起先还有些怕押题押错的谨慎,听到后直接眉飞色舞起来,两边的同伴蠢蠢欲动,她张开双臂左右一横,拦的死死的。
“我妈说,在镇里,下雨是老天爷的恩惠,所以不能打伞,要不,太上老君会不高兴的,要是我们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得先去原先的宁府门口拜一拜,宁府的大小姐一定会转达给太上老君”
“还有……还有很多没有生出来的弟弟妹妹,是因为做了不好的事情,被恶鬼吃掉了,所以就算去告诉宁姐姐也没用,只能自己改过”
童声稚嫩,但所说的话却让人心下一沉。
纪安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又问她“那你知不知道,这首童谣是谁编的呀?”
“是邱爷爷”
不远处的夙隗墨眸光一冷,窥破什么似的眯了眯眼。
纪安真诚的向女孩道过谢,转身便对上小巷背光处那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镇中雨,天上恩,佛前祈愿宁府申”
“家无惠,抱虚隐,无宁可庇心中忍”
纪安小小声的重复这两句短而精炼的童谣,其实不难理解。
宁溪州镇仰仗宁府过往势力生存,将一切好坏归结于曾经造福过他们的宁府大小姐,在他们眼里,宁府是神圣的存在,所以就算有产鬼作祟,他们也绝不会怪到宁府身上,反而把鬼闹当做是一种惩罚无福之人的方式。
但是这一切,必定需要引导。
知道宁府过往的人,当属守镇人。
不然这些从四海八荒来到这里定居的村民又怎么会有如此统一的口径。
纪安和身边的夙隗墨深深对望一眼,彼此了然。
天黑之前,每户产妇家里都必须放上红纸伞,哪怕是偷偷的放,藏在什么地方也行。有了刚才这两句童谣的提醒,纪安觉得,木匠很大概率不会答应制作红纸伞,若是这样,沈烬和江燎他们两个……
应该是有的忙了。
在夙隗墨的授意下,织命快速嗅探到魂诀锏所在,两人马不停蹄赶去的路上,纪安闻了全程的呛鼻子醋味。
眉头受不住的蹙起,连呼吸都是趁着风吹过的时候侥幸偷来的,没几分钟,纪安憋得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吼了声:“九幽!”
夙隗墨看也不看,当即停下。
他盯着纪安的胸口,眼里全是凌厉的冷意。
九幽终于安省,就当纪安以为此事已过可以接着赶路时,刚向前倾身却被夙隗墨拦住。
他转头望着夙隗墨,满眼茫然。
虽然夙隗墨盯的是九幽,但九幽的位置在他的胸口,四舍五入的话,那就等于在盯他的心口!
纪安干巴巴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比九幽还要僵硬,一主一契像是在比赛,看谁最后妥协。
夙隗墨应是太过于执着,也不想和纪安之间的距离近不近,或者是动作合不合适了,只顾着和九幽一个小小法器较真,他突然抬手,视线处注意不到纪安越睁越大的眼眶,顺着他侧颈处漏出来的一小节挂绳,将还带着纪安体温的九幽勾了出来。
指腹划过一瞬,纪安很小幅度的耸了下肩,压下痒意。
冷漠的看着圆鼓鼓的九幽在半空中自转两圈,纪安不知道夙隗墨在等什么,只知道时间长到九幽早已凉透,再放回来肯定很冰时,夙隗墨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九幽整个从纪安的脖子上取了下来。
脱离了纪安身边的那一瞬间,夙隗墨的动作便不再留情面,他狠狠地向天上一抛,也不管会不会掉下来砸到哪里,直接握上纪安的手腕,脚掌点地,一跃跳到九幽身上,让它被迫变换成能够承载两人的形态,最终在织命的指引下任劳任怨的向某处飞去。
纪安觉得好笑的张了张嘴,心下欢喜,他与夙隗墨并着肩,却依旧没忍住低头无声笑了起来。
手掌无意识的抚上侧颈那片被夙隗墨碰过的肌肤,纪安想,原来醋味也挺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