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瑾寒一一细数巫邱罪行,不紧不慢的字字吐出,完全忽略巫邱那只低的不能再低的脑袋,最后眉目温和的,落到了沈烬身上。
“苦了我的孩子……”
被家族抛弃,谎称是死胎,丢到了遥远的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跌跌撞撞的活了这么些年。
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不用再说,恰巧九幽里面关着的那位也终于是到了耐心的边界,不知道是休息好了还是怎么,这会又开始费力在里面横冲直撞起来。
宁瑾寒走到了纪安面前,说:“我知道她是产鬼抱虚,也知道她害了不少性命,我不为了她求情,但说实话,我是受了她的恩惠才免遭成鬼,虽然功过不相抵,但还是请你先放她出来”
纪安有些犹豫,又听她说:“她的大限不剩多长时间了,里面那位娘子也还不是生产的时候,所以,她必定做不了恶,你放心”
宁瑾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况且,纪安并不想在沈烬母亲的面前太过于倔强,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补救回来就是了。
最终,纪安点点头,与此同时,九幽引恢复原本形态,飘回纪安身边。
抱虚愠怒明显,被关了这么久,撞得她满头大汗,显然已经被情绪冲昏头脑,就只想着向纪安报仇去。
宁瑾寒一个倾身,比夙隗墨慢了一步,挡在两人前面。
“你又来干什么!让开!”
抱虚歇斯底里的呲着牙,死死盯住纪安这个猎物,她想,就算找替身不成,她也要拉着这个人陪葬。
宁瑾寒太习惯抱虚此刻的样子,不过自己也没做错什么,所以从没什么愧疚之心。
“姐姐”抱虚听到后瞳孔闪了下“我不用孩子来裹挟你,但我早说过,放下执念才是真”
抱虚被气得闭上了眼,恨铁不成钢的狠狠吸了一口气。
“你的孩子不一样是死在你的肚子里吗?你的孩子不一样是让你丧了命吗?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宽宏大量,你以为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圣洁有心吗!”
“不可能”
抱虚拼死了也要发泄出情来绪,就算投胎不成魂飞魄散,也无关紧要了。
本以为刚才说的话会激怒宁瑾寒,但是却没有,眼前的人还是那副不甚关心的样子,仿佛因此丧命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讲实话,宁瑾寒这个人,实际上确实宽宏大量,圣洁有心。
但她不是宁瑾寒,做不到如此。
“丈夫的无端打骂,邻里嚼不完的舌根,你还没有受够吗?既然受够了,也报仇了,为什么不能在最后关头考虑考虑自己?”
抱虚眸子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每当她听宁瑾寒说这话,不动摇是假的。
“你不能因为恨孩子而阻止孩子的出生,也不能因为一定要儿子的思想而必须去转世,姐姐,你清楚你想要什么吗?”
抱虚沉默了。
她还能要什么?她的价值从始至终就是嫁人生子,这样的规训甚至在她成为鬼之后还未消散,让她半推半就的背负了更多母子的命,甚至有些,死后虽然没有因为执念而成为抱虚真正的替身,但反遭命贱的骂名。
但行至于此,早已没有回头的路。
宁瑾寒深深的看着她,她能感受到抱虚此刻的矛盾和煎熬,但从始至终,她都没看出抱虚有妥协的打算。
最后,在静寂非常的夜里,抱虚只是朝着宁瑾寒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宁瑾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几乎是下一刻,抱虚的神情变得决绝。她义无反顾的朝着这几人中自己觉得实力最强的人冲去,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要一死两命,但身在其中的夙隗墨感知到了,她的每招每式都不与性命挂钩。
像是单纯为了把他当做一个会还手的木桩子,拿来泄愤。
只是没几个回合,沈烬手腕上的木环悄然松开,在抱虚无所察觉,或是说已经不在意的情况下,张开了伞面。
藤蔓有规律的绕在手柄处,棕色的沟壑彰显岁月的痕迹,却也不缺乏独属于植物的生命力,虽是属木,可每一处伞尖上都映着金属锋芒,在暗暗长夜里反射出刺眼的光。
蓦地,抱虚突然停了。
她停在不朽木的正下方,不再反抗。
不管是当人还是当鬼,这个世界上总有规矩,告诉她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做女儿是,儿媳也是,就算成了这十恶不赦的产鬼也是。要按照产鬼应该做的,修炼隐生,然后为了自己的转世,迫害他人性命。
只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就没有那个成功的命。
临近最后,魂飞魄散之际,自己的认知所能做的,就是用被收服代替魂飞魄散,来维护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
也算是她做鬼做出来了点名堂出来。
被不朽木压制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当她最后一次回忆起自己的经历时,恍然发现没什么能比这更痛。
宁瑾寒望着抱虚的背影,看着她从姐姐变成一团小小魂魄,心酸的闭上了眼,有半点释然。
不过,抱虚消失,那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无意在巫邱身上浪费时间,转身看向沈烬,目光缱绻:“烬儿,要不要……随我回趟宁府?有件东西,是我留了好久的,本来是要给你,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耽搁了,现在补上”
沈烬还有些当儿子的生疏,母亲不敢叫,娘也不敢叫,就那么干干的点头,被宁瑾寒带着走。
承载抱虚魂魄的不朽木还没变回原形,就争先恐后的追上去了,留着几人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