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瑾寒含泪笑了笑。
“我把溪州镇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你,包括巫邱和穆的罪行,你只需要写出来,在离开镇子之前,让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沈烬深吸了口气,轻轻点头。
从头讲起是不可能的,宁瑾寒自己也不清楚具体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算着时间,将最重要的几件事零零碎碎的说出来,最终拼成一片。
宁家乐善好施接近百年,美名早已传扬,溪州镇受惠颇丰。
宁瑾寒满十八岁那一年,正式成为宁家的当家,但意料之中的,女子当家总要遭人非议。
将近半个月,求亲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栏,有些确实优秀,有些已经娶了妻的,离了之后也要来宁府凑凑热闹,还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那时的宁瑾寒,为了宁家的下一代,必须要嫁人,但也有自己的一份坚守,要嫁自己喜欢的人。
宁家没那么多规矩,也愿意成全一桩美事,于是宁瑾寒找到读书时候的心上人,准备婚嫁之事,那个人,就是沈烬的父亲,沈淖。
但是宁瑾寒怎么也没想到,曾经救过的人会在关键时候变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直到沈淖丢了性命,宁瑾寒才后知后觉,嫉妒心原来那么可怕。
她曾经施以援手的巫邱,好言赞赏过的林穆,因为想要宁府的荣华富贵,德高望重的名声,竟然在都没有成功获取宁瑾寒芳心后转而联合算计,害死了沈淖。
但那时候宁瑾寒并不知情,而且已经有了身孕。
销声匿迹将近一年,宁瑾寒悄无声息的生下了孩子,再睁眼时,哪里还见孩子的影儿。
宁家因美名骄傲,也因美名自困,那个时候,什么事都不能大过名声,况且沈淖死之后,她就已经被有心人冠上克夫的名号。
她不知道这些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之前亲口答应婚事的父亲也一朝之间变了脸色,说沈淖和这孩子都是祸害,早晚会毁了宁家。
但只要她听话,沈烬就不会有事。
也是那时候,林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收拢了他父亲的心。
再后来,她很少出门,有天父亲一反常态,叫她出去逛逛,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巫邱。
巫邱谎称他知道孩子的去向,并且把当夜亲眼所见之人带到了酒楼,就等宁瑾寒过去一问了之。
就这样,她着了林穆的圈套。
迷药只能让她没力气挣扎,她睁着眼,看着林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求死不能。
可能是巫邱和林穆之间的合作并不愉快,没过多久,巫邱就被打断了腿,丢到了荒郊野外。但他本就是一个乞丐,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没了他,溪州镇还是溪州镇。
林穆心甘情愿的当上门女婿,收获了不少好言,宁瑾寒也从一个风风光光的当家人,变成了整日被捆在木头上的傀儡。
为了不让她带着孩子寻死,宁家上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外生成当家人落下疾病,不方便见人。
说到这时,沈烬的拳头已然攥的咯吱咯吱响,宁瑾寒握住他的手臂,无声安抚。
神殿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纪安他们已经走得很慢了,这会停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宁瑾寒主动去开了门,对待这几位沈烬的朋友,她有很多话要嘱托交代,最后全数化作一汪温润泉水,洋溢在慈爱的脸上。
她的故事还差最后一笔,而在黑夜中,身体的消散竟然也不明显了,宁瑾寒感受着,并不打算说。
怀胎九月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沈淖死后,她没想过自己还会经历第二次。四肢被困着,她只能做到抗食,然后被硬灌,所以与其说是抱虚找上她,不如说是她日思夜想的结果。
终于,她如愿以偿的等到了这天。
星沉夜幕,大雪纷飞,宁瑾寒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同归于尽。
第二天,巫邱疯疯癫癫的从郊外跑回来,手里举着两束火把,瞬间燃了整个溪州镇。
有些事,是她死后才知道的,比如沈淖的死因,再比如为什么两把火就能将整个镇子毁于一旦。
这一切早有预谋,怪就怪她后知后觉。
到此结束,宁瑾寒回神,看到白发青年时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烬,眼底的担心就算是浓浓夜色也着盖不住的,宁瑾寒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没说什么。
安静几秒,意识到那道讲述着痛苦的声音突然断了时,沈烬终于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