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寺是京城有名的寺庙,香火旺盛,不仅百姓常去,许多达官贵人也喜欢去那里祈福。车绾绾选择那里,自然有她的用意。
第二天,她一身素净打扮,只带了春杏和两个护卫,乘马车去了广济寺。
到了寺里,她捐了香油钱,上了香,又听了一会儿经,然后“偶遇”了几位同样来上香的官家夫人——都是她父亲同僚的家眷。
“富察小姐也来上香?真是巧了。”一位夫人笑着招呼。
“是呀,来求个平安。”车绾绾温婉应答,与几位夫人寒暄起来。
闲聊中,自然就提到了最近的传言。
车绾绾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闲话,说我心高气傲,连八阿哥的邀约都拒……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实在是前阵子病了一场,大夫说需静养,不宜劳累。阿玛心疼我,这才替我推了几次宴请。没想到,竟传出这样的话来……”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
几位夫人连忙安慰:“原来如此!那些乱嚼舌根的,真是不像话!”
“富察小姐身子弱,自然该好好养着。你阿玛也是心疼你。”
“就是,八阿哥仁厚,定不会因此怪罪的。”
车绾绾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瞒各位夫人,阿玛和额娘去得早,我自幼身子就不好,只盼着能平安康健,多陪阿玛几年。至于其他……实在不敢多想。”
她搬出“早逝的母亲”和“体弱多病”的人设,成功激起了夫人们的同情心。
“可怜见的……”
“富察大人也是不易,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你放心,这些话我们听了,断不会外传。若是再有人胡说,我们替你分辨。”
车绾绾感激道谢。
又聊了一会儿,她才告辞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春杏忍不住问:“小姐,您刚才说的……”
“半真半假吧。”车绾绾恢复常态,“我身子是‘弱’啊,大夫说的嘛。想多陪阿玛几年也是真的。至于其他的……让她们自己琢磨去。”
她这一番操作,既澄清了“心高气傲”的传言,又树立了“体弱多病、孝顺父亲”的可怜形象,还暗示自己对婚事并无野心。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话就会通过那几位夫人的嘴,传遍京城贵妇圈。
八阿哥若是聪明,就该知道,她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对他没兴趣。
果然,此后几天,关于她的流言渐渐变了风向。从“心高气傲”变成了“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虽然还是有人议论,但恶意少了许多。
八阿哥府上也没再送帖子来。
车绾绾很满意。
这招以退为进,效果不错。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番操作,不仅传到了八阿哥耳朵里,也传到了另一个人耳中。
这天,车绾绾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深秋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躺在躺椅上,盖着薄毯,旁边小几上放着点心和热茶,手边还有本话本子。
惬意得不得了。
忽然,丫鬟来报:“小姐,十三阿哥来了,说是……替四贝勒送东西。”
车绾绾一个激灵坐起来。
四贝勒?送东西?
她心里警铃又响了起来。
“请到花厅。”她无奈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花厅里,胤祥正坐着喝茶,见她进来,笑着起身:“富察小姐,冒昧来访,没打扰你休养吧?”
“十三阿哥说笑了。”车绾绾行礼,“不知十三阿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四哥得了一方古砚,听说富察小姐在学画,想来用得着,让我送来。”胤祥示意随从捧上一个锦盒。
车绾绾打开一看,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雕刻精美,一看就是珍品。
“这太贵重了,臣女不敢收。”她连忙推辞。
“四哥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胤祥笑道,“你就收下吧。再说了,这也不是白送的。”
车绾绾心里一紧:“十三阿哥的意思是……”
“过几日,四哥府上设宴,请了几位擅画的朋友品鉴书画。听说富察小姐师从文先生,画艺颇有进益,想请小姐也去凑个热闹。”胤祥说得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书画雅集。
车绾绾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刚甩开八阿哥,四爷党又来了?
她勉强笑道:“臣女初学乍练,技艺粗陋,怕去了贻笑大方。”
“无妨,都是自己人,随意聊聊。”胤祥摆摆手,“四哥说了,就是寻常小聚,不必拘礼。”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车绾绾只好应下:“那……臣女届时叨扰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胤祥很高兴,“帖子我回头让人送来。”
送走胤祥,车绾绾看着那方古砚,头疼不已。
“小姐,四贝勒这是……”春杏有些担忧。
“不知道。”车绾绾叹气,“但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四贝勒胤禛,可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送礼、还请人去府上聚会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车绾绾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揉揉太阳穴,“反正有阿玛在,他总不能把我吃了。”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这位未来雍正皇帝的心思,可不好猜啊。
几天后,四贝勒府的帖子送来了。
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是四贝勒府上的“澄心斋”。
车绾绾拿着帖子,去找富察·马齐。
“阿玛,四贝勒请我去他府上参加书画雅集,您说……我去还是不去?”
富察·马齐接过帖子看了看,沉吟道:“四贝勒此人,性子虽然冷了些,但行事一向有分寸。他既邀你,你若不去,倒显得失礼。”
“可是……”车绾绾犹豫,“女儿总觉得,四贝勒似乎……对我有些过于关注了?”
富察·马齐笑了:“我女儿才貌双全,有人关注是正常的。不过,四贝勒不同于八阿哥。他若真对你有意,不会如此迂回。”
“那他是……”
“或许,真的只是欣赏你的画艺?”富察·马齐拍拍女儿的手,“别想太多。想去就去,不想去,阿玛替你回绝。”
车绾绾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去。
一来,确实不好驳四贝勒的面子;二来,她也想看看,这位冷面四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日后,车绾绾精心打扮了一番——既不张扬,也不失礼,穿着一身浅碧色绣竹纹旗装,戴了简单的玉饰,乘马车去了四贝勒府。
四贝勒府邸不如诚郡王府奢华,但更显清雅肃穆。仆从规矩严谨,引路的丫鬟也是低眉顺眼,不多说一句话。
澄心斋是府内一处临水的书斋,环境幽静。车绾绾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除了胤禛和胤祥,还有两位年长的文士,一位是她的老师文先生,另一位她不认识。此外,还有一位穿着淡紫旗装的少女,容貌清丽,气质温婉。
“富察小姐来了。”胤祥率先起身招呼,“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顾先生,江南名士,书画双绝。这位是李小姐,顾先生的学生,画艺也是极好的。”
车绾绾一一见礼。
原来真的只是书画雅集?她心里稍安。
胤禛坐在主位,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多言。
文先生笑道:“绾绾,今日可要好好向顾先生请教。”
“学生遵命。”车绾绾乖巧应道。
聚会开始,众人品茶论画,气氛融洽。顾先生学识渊博,谈起书画来引经据典,令人受益匪浅。那位李小姐话不多,但偶尔开口,见解独到,显然功底深厚。
车绾绾安静听着,偶尔问几句,表现得恰如其分。
中途休息时,胤祥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富察小姐,觉得如何?”
“顾先生博学,李小姐精湛,学生受益匪浅。”车绾绾实话实说。
“那就好。”胤祥笑道,“四哥说你画画有灵气,就是缺些指点。顾先生难得来京,机会难得。”
车绾绾一愣:“四贝勒……说我?”
“是啊。”胤祥点头,“那日赏花宴,你不是弹了琴吗?四哥听了,说你心不静,但底子不错。后来又看了你之前临摹的画,说笔法虽稚嫩,但意境尚可,若有良师指点,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车绾绾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那句“心不静”不是随口说的?他还看了她的画?
这位四爷,观察得未免太仔细了吧?
“四贝勒过誉了。”她低声道。
“四哥从不过誉。”胤祥正色道,“他说你好,就是真的好。”
车绾绾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胤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画。
“富察小姐。”他递过画轴,“看看这幅。”
车绾绾接过,展开。
是一幅山水图,笔墨淋漓,气势雄浑,却又在细节处见精致,显然是大家手笔。
“这是……”她看向胤禛。
“顾先生早年的作品。”胤禛道,“你觉得如何?”
车绾绾仔细看了一会儿,老实回答:“臣女学识浅薄,只觉得好,却说不出好在何处。”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诚实的评价。”
他指着画中一处:“看这里,山石的皴法……”
他开始讲解,语气平缓,却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车绾绾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胤禛已经讲完了,正看着她。
“可明白了?”
“明白了些。”车绾绾点头,“谢四贝勒指点。”
“画画如做人,贵在真诚。”胤禛淡淡道,“笔下有真意,画才有魂。”
车绾绾心中一动。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但她不敢深想,只恭敬道:“臣女受教。”
聚会结束时,顾先生对车绾绾的画作指点了一番,给了不少建议。李小姐也跟她交换了心得,两人约好日后多交流。
胤祥送她到府门口,笑道:“今日可还尽兴?”
“受益匪浅。”车绾绾真心实意地说。
“那就好。以后有这样的聚会,再叫你。”胤祥很热心。
车绾绾含糊应了,登上马车。
回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胤禛说的那句话。
“画画如做人,贵在真诚。”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她之前“装病”拒绝八阿哥,不够“真诚”?
还是……别的意思?
车绾绾想不明白。
但她确定了一件事:四贝勒胤禛,确实在关注她。
不是男女之情的关注,而是一种……审视?观察?
她揉了揉太阳穴。
这大清的日子,怎么比前世当社畜还费脑子?
算了,不想了。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深的秋色,决定把烦恼抛到脑后。
管他什么四爷八爷,她只想当个快乐的富察大小姐。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实在不行,还有老爹呢。
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道,向着富察府的方向,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