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这年关,怕是无人能过安生了。”车绾绾轻叹一声。
“是啊,山雨欲来风满楼。”文先生也叹了口气,转而道,“不过,格格在此,倒也清净。只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车绾绾一眼,“这西山虽好,非久居之地。有些事,有些人,躲是躲不开的。格格还需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车绾绾明白文先生的暗示。胤禵的威胁并未因闭门而消失,反而可能因压抑而更危险。太子的疯狂反扑,也可能波及到她这个曾“得罪”过太子(通过八阿哥之事间接)的“前宫人”。富察家看似超然,实则已因她之故,被卷入了漩涡边缘。父亲让她避居西山,只是权宜之计。一旦京城局势有变,或是胤禵再有动作,西山别院,真的安全吗?
“学生明白。”车绾绾低声道,“只是眼下,学生身在此处,消息闭塞,除了静观其变,又能如何‘打算’?唯有勤学修身,静待时机罢了。”
“静观其变,亦是一种‘打算’。”文先生微微颔首,“格格能沉得住气,便是极好。王爷让老夫转告格格,”他压低声音,“‘双鱼’之秘,关乎甚大,非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动。然,心中需有计较。京中若有大变,或……有人对格格不利,西山非久留之地。届时,或可依前约而行。”
前约?是指那枚赤铜令牌?还是“双鱼佩”所关联的秘密通道?胤禛这是在为她安排后路!他预感到京城可能会有“大变”,甚至担心她的安全,提前给出了危机时的应对方案!这份隐藏在冰冷算计下的、不易察觉的“安排”,让车绾绾心中五味杂陈。
“学生……谢王爷挂怀。”她起身,郑重一礼。
送走文先生,车绾绾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山风凛冽,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京城的方向,笼罩在一片冬日灰蒙蒙的雾霭之中,看不真切,却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无声的惊雷与暗涌。
京城的迷雾,越来越浓了。太子与胤禛的决战似乎一触即发,胤禵如同暗夜中的猎豹,伺机而动。康熙稳坐钓鱼台,却不知手中的钓竿,能否继续驾驭这三条即将脱缰的蛟龙。
而她,身处西山,看似安全,实则如同暴风眼中暂时平静的一点,随时可能被周围狂暴的气流撕碎。
不能再仅仅“静观”了。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至少,要为那可能到来的“大变”和“不利”,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她回到书房,再次取出那枚乌木钥匙,与颈间的“双鱼佩”放在一起。钥匙古朴黝黑,玉佩碧绿温润,仿佛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可能紧密相关的力量与秘密。
胤禛让她“心中有计较”,不要轻动。但她需要更清楚地知道,这“双鱼佩”与乌木钥匙,究竟关联着怎样的秘密?那西华门外柳条胡同的暗格里,到底藏着什么?是否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或富察家的护身符,乃至……反制的利器?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胤禛的全盘布局,至少,是可能与她自己相关的部分。
也许……是时候动用那枚赤铜令牌,主动联系一次戴铎了?不,胤禛说过,那令牌只能用一次,非到万不得已、性命攸关之时不可动用。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么,只能继续等待,继续观察,同时尽己所能,提升自己,包括……对“双鱼佩”和乌木钥匙背后秘密的探索。
她将钥匙和玉佩收起,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提起笔,蘸饱浓墨,开始凭记忆勾勒京城的简略舆图。宫城,皇城,内城,主要的衙门、王府、街道……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一点点标注上去。特别是西华门外柳条胡同的位置,被她用朱笔重重圈出。
然后,她又另取一纸,开始梳理自入宫以来,所经历的大小事件,接触的各方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关联、矛盾、可能的动向。她用箭头、符号、简短的词语,构建出一张复杂的人际与局势关系网。
这不是闺阁游戏,这是生死攸关的推演与谋划。她必须让自己对这盘棋局的认知,更加清晰,更加立体。
窗外,暮色四合,群山隐入黑暗。书房内,一灯如豆,映照着车绾绾沉静而专注的侧脸,和纸上那逐渐成型的、错综复杂的线条与标记。
京城的迷雾,或许一时难以散尽。但她要努力在这迷雾中,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灯,看清脚下的路,辨明危险的方向,也寻找那一线可能的生机。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她已决定,不再仅仅是被动等待命运裁决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