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接管!收缴兵器!隔离看管!
这已不仅仅是软禁,而是近乎对待“囚犯”或“重大涉案人员”的处置了!而且,特意点明西山锐健营撤走,由步军统领衙门独家负责,这背后的意味,更加令人不安。步军统领衙门如今在谁掌控之下?托合齐是太子的人,但赫硕色之前的态度曖昧,如今这份措辞强硬、程序“完备”的公文,显然不是赫硕色自己能做主的。是太子的反扑?还是胤禵在进一步收紧控制?
岳钟琪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岂有此理!飞鹰骑乃雍亲王亲卫,庄丁亦是皇庄护卫,岂是你步军统领衙门说收兵器就收、说关押就关押的?我们要见赫都统!不,我们要见康亲王!见皇上!”
那军官面色不变,依旧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岳将军息怒。此乃上官严令,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康亲王与诸位大人正在重查要案,恐无暇他顾。至于皇上……龙体欠安,更不宜搅扰。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莫要为难卑职。若有不从,恐伤和气。”他身后的数名官兵,手已按上了刀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车绾绾抬手,止住了暴怒的岳钟琪。她看着那军官,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面无表情、却隐隐透出煞气的官兵,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反抗无用,只会给对方动手的借口,造成无谓的伤亡。
“岳将军,胡庄头,”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照他们说的做。登记名册,上交兵器。所有人,暂时迁往西跨院。”
“格格!”岳钟琪急道。
“照做。”车绾绾重复了一遍,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向他,“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岳钟琪看着她的眼睛,读懂了她眼中的深意,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重重一跺脚,咬牙道:“末将……遵命!”
胡庄头也叹了口气,颓然垂下头。
那军官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拱手道:“格格深明大义,卑职佩服。请。”
收缴兵器和人员集中的过程,沉默而压抑。飞鹰骑和庄丁们虽然愤怒不甘,但在车绾绾和岳钟琪的命令下,还是交出了随身的刀剑弓弩,在官兵的“护送”下,默默走向被指定为“集中看管地”的西跨院。那里早已被清理出来,门窗加固,墙外有官兵巡逻把守。
车绾绾独自回到了听松轩。两名陌生的、面容刻板的宫女被派来“伺候”,实为监视。她的一切活动,被限制在了这小小的院落之内。
站在空荡荡的院中,望着东方天际那终于开始泛起一丝灰白、却依旧被厚重云层死死压住的光线,车绾绾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孤立。
黎明前的黑暗,原来如此深沉,如此漫长。
铁匣下落不明,戴铎生死未卜,外援断绝,自身沦为囚徒。太子与胤禵的阴影,如同这压城的乌云,沉沉地笼罩在头顶,仿佛随时会降下毁灭的雷霆。
希望,似乎已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她紧紧攥住了袖中那枚冰凉的、组合在一起的“双鱼佩”。指尖拂过中央那六角孔洞的边缘。
胤禛,你的后手,真的只有这些了吗?
康亲王,你收到信了吗?铁匣,你拿到了吗?
戴铎,你还活着吗?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仿佛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她缓缓挺直了背脊,任由寒风穿透单薄的衣衫。眼中最后一丝彷徨与软弱,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异常顽强的坚韧所取代。
既然黑暗未尽,那便继续在黑暗中前行。直到……要么被黑暗吞噬,要么,亲手撕开这黑暗,看到那或许存在于遥远天际的,第一缕真正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