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款大罪:私蓄甲兵,意图不轨。查实,太子暗中训练‘狼覃’死士数百,藏于京畿,专司刺杀、绑架、清除异己等阴私勾当,昌平夜袭、黑风洞厮杀,皆由其指使!现有被俘‘狼覃’头目供词、兵器甲胄及行动记录为证!”
“第九款大罪:欺君罔上,不忠不孝。太子以上诸般罪行,无一不对皇上隐瞒,更于皇上面前伪作恭顺孝悌,实则包藏祸心,实乃不忠不孝之尤!”
“第十款大罪:动摇国本,罪无可赦。太子所为,已非个人失德,实已动摇大清国本,损害皇室声誉,令天下臣民寒心,令祖宗蒙羞!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康亲王每念一款,声音便加重一分,到得后来,已是声如洪钟,字字如刀,劈砍在寂静的大殿中,也劈砍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随着他一项项列举出那骇人听闻的罪状,并不断提及“密信”、“账册”、“口供”、“图谱”、“样本”等具体物证,整个太和殿,已是一片死寂。只有康亲王苍劲有力的声音在回荡,以及太子胤礽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绝望的喘息声。
当第十款大罪念完,康亲王合上奏本,再次高举过头,朗声道:“以上十款大罪,人证、物证、书证俱全,均已核实无误,整理在案。太子胤礽,枉顾圣恩,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勾结妖邪,谋逆弑君,戕害兄弟,祸乱朝纲,其行径之恶,亘古罕见!臣,康亲王杰书,暨大学士马齐、张玉书,宗人府、三法司全体办案官员,联名具奏:太子胤礽,德不配位,罪孽深重,已不堪为天下表率,更不堪为社稷储君!为江山社稷计,为列祖列宗计,为天下苍生计,臣等泣血恳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震殿宇:
“废黜太子胤礽,削其宗籍,交宗人府圈禁,严加审讯,按律惩治,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废黜太子!”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终于在太和殿这帝国心脏,轰然炸响!
“不——!!!”太子胤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如同困兽般的嘶吼,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猛地向前扑去,似乎想要抢夺康亲王手中的奏本,却被早有准备的御前侍卫死死拦住。“皇阿玛!皇阿玛!您看看这些乱臣贼子!他们要害儿臣!他们要谋反!杰书!马齐!你们不得好死!孤是太子!是大清未来的皇帝!你们敢!”
他的咆哮,在肃杀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而荒谬。没有人回应他。所有官员,无论此前立场如何,此刻都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与那状若疯魔的太子对视,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康亲王所列的罪状,太过骇人,证据链看似完整严密,若为真,太子已是万劫不复。
裕亲王福全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被这骇人的指控所震惊。他看向富察·马齐和张玉书,两人皆是沉重地点头,表示附议。
“太子……”福全看着那被侍卫架住、依旧挣扎咆哮的胤礽,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复杂,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他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不是普通的绢帛,那是圣旨的制式。
“皇上昏迷前,曾赐本王密旨。”福全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而庄严的力量,“言道,若太子果有失德悖逆、动摇国本之行,证据确凿,本王可会同宗人府、内阁,当机立断,以安社稷。”
他展开绢帛,沉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胤礽,自册立以来,朕悉心教导,冀其成德。然其不知悔改,行为乖戾,近更闻其有结交匪类、巫蛊厌胜、窥测禁中、戕害手足等骇人恶行,证据昭然。朕心寒彻,悲痛难言。胤礽既失储君之德,不堪承继大统。着即废去皇太子之位,收回册宝,幽禁于咸安宫,非诏不得出。一应罪责,交由宗人府、三法司严审详查,按律定拟。朕卧病期间,朝务由裕亲王福全、康亲王杰书、大学士马齐、张玉书等共同暂理。钦此。”
废太子诏书!康熙昏迷前留下的最后密旨!原来皇上早已对太子失望透顶,甚至留下了这道最后的杀手锏!只是等待的,就是一个足以服众的、确凿的时机!而康亲王今日当庭揭露的十款大罪,无疑便是这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砝码!
“不——!!假的!诏书是假的!皇阿玛不会这样对孤!!”胤礽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嘶声力竭,却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那凄厉的呼喊,渐渐消失在太和殿外。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卷明黄的废太子诏书,在裕亲王手中,无声地垂落。
“臣等……遵旨。”良久,以康亲王、富察·马齐为首,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山呼之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
康熙朝,第二次废太子,便在这新年的第一天,以这样一种血腥、残酷、而又无比确凿的方式,尘埃落定。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