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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御医的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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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如意佩”中隐藏的秘密,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却也带来了某种奇异的安定。车绾绾依旧“病”着,将自己囚于漱玉轩的方寸之地,但内心深处那股不甘被命运摆布的火焰,却因这最后的底牌而悄然烧得更旺。她依旧“安分守己”,但那份“安分”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有所凭恃的冷静观察。

日子在看似凝固的时光中悄然滑过,转眼已近二月末。京城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墙角向阳处的积雪,已化作了湿漉漉的深色痕迹,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泥土解冻的微腥与一丝不易捕捉的、属于春天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富察府内,因着车绾绾的“病”与御前尚未明朗的“指婚”,气氛依旧沉闷。富察·马齐下朝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眉心的川字纹也日益深刻。朝堂之上,西山“新发现”所带来的暗流似乎并未停歇,反而在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更汹涌的波涛。据说顺天府与步军统领衙门的联合调查遇到了阻滞,那些“前朝金玉”与“账簿书信”的真伪、来源扑朔迷离,牵扯到的关系网似乎比预想中更为复杂幽深。康熙虽未明言,但显然对此事极为关注,乾清宫召见大臣的频率,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一道新的旨意,再次降临富察府。

这一次,并非宣召入宫,而是康熙“体恤功臣之后,闻听富察氏格格病体缠绵,特遣太医院院使孙之鼎,亲往诊视,以示天恩浩荡。”

太医院院使,正五品,太医院最高长官,医术精湛,深得康熙信任。派他亲自来为一个臣子之女诊病,这“恩典”不可谓不重。然而,在这敏感时刻,这道旨意背后的意味,却让富察·马齐与车绾绾同时心头一凛。

是单纯的关怀?是对她“病情”的核实?还是……在“指婚”前,最后一次、也是最权威的“验看”?确认她这个“有功之臣”、“待嫁之女”,是否真的“体弱多病”,是否“适宜婚配”,又或者,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可能影响“安排”的隐疾?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无法回避的、来自最高权力的“诊断”。

接旨谢恩后,富察府上下立刻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御医。静宜苑更是被彻底打扫,焚起清淡的安神香,撤去一切可能与“静养”不符的物事(如那些被翻动过的、略显深奥的书籍被暂时收起,只留几本常见的女诫、诗词),务求营造出一种符合“久病体虚、深居简出”闺秀的氛围。

车绾绾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是连日“静养”刻意维持的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青影与倦色。她心中飞快盘算:孙之鼎是康熙心腹,医术高明,装病很难瞒过他。但她也并非完全“装病”——刑部天牢的惊吓、连日来的精神压力、以及对未来的忧虑,确实让她身心俱疲,脉象虚浮、气血不调是实情。她需要做的,不是伪装出根本不存在的重症,而是将已有的、真实的虚弱与焦虑,适当放大,并巧妙地引导御医的“诊断”方向。

既要让御医确认她“确实有病”,需要“长期静养”,不宜“劳神”、“远行”、“情绪波动”(这可以为可能的、她不想要的“指婚”制造障碍,争取时间),又不能是那种危及性命、可能引起康熙过度“关切”甚至疑心(比如怀疑她故意装病抗旨)的重症。这个度,极难把握。

她回忆着近期翻阅的那些医书笔记中,关于“惊悸”、“忧思伤脾”、“肝气郁结”等症候的描述,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心绪,努力让身体呈现出一种“虚而不绝,郁而不发”的状态。

未时三刻,太医院院使孙之鼎在富察·马齐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静宜苑。孙院使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平和却极有神采,行动间自带一股草药的清苦气息。他身着五品补服,身后跟着两名背着药箱的医士,态度不卑不亢。

车绾绾在丫鬟的搀扶下,欲起身行礼,被孙之鼎温和而坚定地制止了:“格格有恙在身,不必多礼。皇上命臣前来为格格诊视,还请格格安坐,容臣请脉。”

寒暄几句,孙之鼎便在炕前的绣墩上坐下,示意车绾绾伸出手腕。他的手指干燥微凉,搭上她的腕脉,神情专注,凝神细察。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富察·马齐侍立一旁,神情紧张。车绾绾垂着眼帘,能感受到那三根手指在自己腕间轻轻移动,时而轻按,时而重取,仿佛能透过肌肤,直探内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孙之鼎诊完了左手,又示意换右手。他的眉头,随着诊脉的深入,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旋即又松开,但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深思。

良久,他方才收回手,示意车绾绾可以收回手臂。

“孙院使,小女她……”富察·马齐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

孙之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示意车绾绾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象,又简单询问了几句日常起居、饮食睡眠、何处不适等。车绾绾一一作答,声音低弱,言辞谨慎,只说自己“夜寐多梦,心悸不安,食不知味,精神短少”,将症状控制在“惊悸忧思”的范畴内,绝口不提其他。

问诊完毕,孙之鼎沉吟片刻,对富察·马齐道:“请马齐大人移步外间,容下官斟酌方剂。”

两人来到外间暖阁。孙之鼎提笔蘸墨,却并未立刻书写,而是抬眸看向富察·马齐,缓缓道:“马齐大人,格格的脉象,左寸关细涩而数,右尺沉弱,舌质淡红,苔薄白而少津。此乃惊悸伤神,忧思过度,以致心脾两虚,肝气郁结,阴血暗损之象。”

富察·马齐虽不通医术,但也听得懂这是“忧思成疾”、“气血两亏”的意思,心中稍定,忙道:“还请院使明示,该如何调理?可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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