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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四爷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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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书房。

暮春午后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本该是温暖慵懒的时辰,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与季节截然相反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凝滞气息。角落的青铜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山雨欲来般的沉闷压力。

胤禛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份刚刚由苏培盛呈上的、墨迹尚新的密报。他看得极慢,一字一句,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惯常微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捏着纸张边缘、因过分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和那在阳光下半明半暗、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隐隐翻腾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骇人风暴,泄露了主人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苏培盛垂手侍立在书案三步之外,低眉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书房内侍立的其余太监宫女,更是早已被这无形的威压骇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化作墙角的影子。

密报上的字句并不多,却字字如刀,刺入胤禛的眼中,也刺入他冷硬如铁的心底。

“……清漪园传讯,富察氏女因连日用药,又兼前番高热惊厥,伤及神髓,痰迷心窍,自昨日午后苏醒,已然前事尽忘,不辨亲疏,神思恍惚,状若痴儿。秦用(秦公公)亲自查验,刘太医复诊,皆言此乃重病所致,恢复无期。德妃娘娘闻之,叹其命薄,着人好生看顾,不再强求。粘杆处暗哨回报,清漪园内外戒备未减,然窥伺之意已淡……”

前事尽忘,状若痴儿,恢复无期……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胤禛的心上。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女子最后清醒时的模样——在西山庵堂的沉静隐忍,在御前陈情的孤绝清醒,在积水潭畔拒绝他时的清澈与疏离……那样一个心思细腻、骨子里藏着孤勇与韧性的女子,竟然……被药弄得痴傻了?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是德妃!是乌雅氏那个毒妇!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刘太医!他们竟敢!竟敢用这等虎狼手段,生生毁了一个人!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刺痛与某种近乎失控的暴戾,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副自幼年便修炼得冷硬如铁的面具。他想杀人!想立刻冲进永和宫,将那个口蜜腹剑的女人撕碎!想将清漪园里那些助纣为虐的奴才千刀万剐!想把那个无用的刘太医碾成齑粉!

然而,理智,那如同冰水般冷硬残酷的理智,却死死地拽住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德妃此举,固然狠毒,却也彻底绝了从富察绾绾口中挖出西山秘密的可能,某种程度上,或许也绝了康熙利用她做文章的心思。这对德妃和胤禵而言,是损失,也是不得已的“了结”。对他胤禛而言呢?一枚可能掌握着西山线索、也与他有过隐晦联系的棋子,彻底废了。是损失。但或许,也消除了一个可能被对手利用的弱点。

只是……棋子?

胤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密报粗糙的边缘。若只是棋子,为何心中那股暴怒与刺痛,会如此鲜明,如此……不受控制?他见过太多棋子的牺牲,或弃或保,皆在算计之中,从未有过这般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怒意。

是因为那枚“平安如意佩”?是因为他亲手给了她一线生机,却又眼睁睁看着她堕入更深的深渊?

还是因为……那个女子本身?她与后宫那些矫揉造作、工于心计的女人不同,也与朝堂上那些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臣子不同。她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清醒,一种在绝境中也不肯彻底低头的倔强,一种……让他偶尔也会感到讶异、甚至隐隐触动的,属于“人”本身的鲜活与力量。

而现在,这份鲜活,被人生生掐灭了。用最肮脏、最残忍的方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打破了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胤禛猛地将手中那份密报狠狠拍在了坚硬的红木书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镇纸都跳了起来,发出一片稀里哗啦的乱响。一支上好的紫毫笔滚落在地,断成两截。墨汁泼洒出来,在雪白的宣纸和光亮的案面上晕开一大片狰狞的污迹。

苏培盛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连忙死死稳住。其余太监宫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将头深深埋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

胤禛却似乎对周围的混乱毫无所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最凛冽的冰锥,缓缓扫过跪伏一地的奴才,最后落在苏培盛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得更加恐怖的暴戾。

“好……好得很。”胤禛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平静得诡异,却让听者骨髓发冷,“德妃娘娘,真是体恤下情,慈悲为怀。刘太医,也是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苏培盛的头垂得更低,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主子越是这般平静,越是说明怒到了极致。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西山那边,粘杆处可有什么新动静?”胤禛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方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苏培盛强忍着心悸,低声道:“回主子,粘杆处依旧封锁着后山入口,严禁任何人靠近。戴先生传信,说这几日,除了粘杆处的人,还隐约发现有另一股极其隐秘的势力在附近出没,行踪诡秘,不似京中常客,倒有些像……关外草原上最精悍的马贼或探子手法。但对方极为警觉,一触即走,未能抓获活口,也未探明具体来历。”

关外?马贼?探子?胤禛的眼中寒光一闪。西山这潭水,果然牵扯到了关外。是蒙古诸部?还是……准噶尔?老十四刚刚受封“大将军王”,总领西北军务,若西山之事与关外有关,他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其中?德妃急吼吼地控制、然后“废掉”可能知情的富察绾绾,是否也与这有关?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碰撞。但此刻,这些纷繁的线索与算计,都无法完全压下心头那股灼烧的怒意与那丝尖锐的刺痛。

“传话给戴铎,”胤禛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西山之事,继续查,但务必小心,宁可无功,不可暴露。关外那股势力,设法摸清底细,但不要打草惊蛇。至于清漪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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