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传递消息同样风险巨大。清漪园如今被围得铁桶一般,进出皆受严密监控。秦用那老狐狸似乎也嗅到了危险,对园内所有人,包括她们这些粗使宫女,都看得极紧。
就在小喜苦苦思索如何安全传递消息时,床上的富察绾绾,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小喜立刻察觉,猛地睁眼,屏息望去。
只见富察绾绾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极其含糊的音节,仿佛在梦呓。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身下的薄褥。
小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格格这是……要醒?还是药物的作用?
她不敢出声,只是紧紧盯着。富察绾绾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轻微地颤抖,仿佛在抗拒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不……不要……血……好多血……月亮……红色的……” 破碎的、含混不清的字眼,从她唇间断续溢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小喜听得心惊肉跳。血?红色的月亮?这难道是指西山那晚的遭遇?格格的意识,在药物和外界刺激(或许是刚才窗外的动静?)下,竟然有了一丝挣扎的迹象?
是福是祸?若格格此时“好转”,或许能说出真相,但同样,她也立刻会成为德妃一党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目标,而且是在皇上态度未明的情况下,风险更大。若继续“痴傻”,虽暂时安全,但长此以往,身心受损,恐难恢复……
就在小喜心乱如麻之际,外间忽然传来钱嬷嬷迷迷糊糊的嘟囔声和起身的动静。小喜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假装熟睡。
钱嬷嬷趿拉着鞋子,睡眼惺忪地走到里间门口,朝里张望了一眼,见富察绾绾躺在床上似乎没什么动静,小喜也在脚踏上睡得“正香”,嘟囔了一句“这死丫头,倒睡得沉”,便又转身回去,很快,外间再次响起鼾声。
小喜暗自松了口气,但心却揪得更紧。格格方才的异常,是否被钱嬷嬷察觉?虽然钱嬷嬷看似粗心,但不得不防。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将消息递出去,同时也要设法,给格格一些暗示和保护。但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做到这些?
天色,在极度的紧张与压抑中,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但清漪园内的凶险,却并未随着黑夜褪去,反而随着德妃疯狂反扑的展开,变得更加致命和不可预测。
小喜埋下的那个油纸包,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德妃在太医院的“暗子”尚未发动,但谁也不知道,致命的毒药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出现。
而床上那个看似无知无觉的女子,她那挣扎着想要冲破药物与创伤禁锢的意识,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还是加速毁灭的催命符?
险象环生,步步杀机。这看似平静的清漪园偏殿,已成风暴眼中最危险的漩涡。
小喜知道,从此刻起,每一刻都不能松懈。她必须用尽全部心力,守护好床上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同时,也要在这绝境中,为自己和格格,寻得一线生机。
晨曦微露,照亮了窗棂,却照不进这殿内人心底的沉重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