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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绾绾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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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你疯了!”老夫人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告御状?你怎么告?你连这暖阁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宫门你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皇上…皇上他会见你吗?他会听你一个闺阁女子、一个戴罪之女的话吗?!这是以卵击石!是自寻死路!”

“那就等死吗?”绾绾猛地推开祖母的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从榻上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她脸色惨白如纸,唯有眼睛亮得灼人,泪水不断滚落,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凄厉,“等阿玛被定罪问斩?等富察家满门抄没?等祖母您,等我,还有府中上下几百口人,都沦为阶下囚,发配为奴,或者…或者直接推到菜市口?”

她的话,字字泣血,句句如刀,狠狠扎在老夫人心上。老夫人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祖母,我们没有退路了。”车绾绾上前一步,握住祖母冰冷颤抖的手,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阿玛是被陷害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一定是伪造的,是有人趁阿玛在宫中,无法防备,偷偷放进去的!我们若什么都不做,便是坐实了这罪名!唯有拼死一搏,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何搏?”老夫人看着孙女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心头震撼莫名,一股混杂着悲怆、绝望,却又被这光芒隐隐点燃的、微弱的希望,挣扎着抬起头。

“皇上既然派了嬷嬷侍卫‘保护’我,名义上,我还是那个‘受惊遇害、需要将养’的富察格格。”绾绾快速说道,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过往在闺中听父兄谈论朝政、在宫中耳濡目染的零星片段,此刻在绝境中竟奇异地串联起来,“左都御史揆叙弹劾在前,宫中搜出‘铁证’在后,时机如此巧合,分明是有人精心布局,欲置富察家于死地!皇上…皇上未必全信,否则不会只是将阿玛下狱,而非立即定罪。皇上在犹豫,在权衡!”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告诉他,阿玛是冤枉的!我要告诉他,有人要构陷忠良,动摇国本!我要告诉他,从我落水,到清漪园中毒,再到宫中赏赐下毒,一次次,目标都是我,是富察家!这一次,不过是图穷匕见!皇上若信了那所谓的‘证据’,便是中了奸人之计,自毁长城!”

“可是…可是你怎么出去?怎么进宫?宫门禁卫森严,没有传召,你如何能见到皇上?”老夫人急道。

车绾绾的目光,缓缓转向紧闭的房门,投向那印在窗纸上、如同鬼魅般的两个嬷嬷的身影。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致惨淡、却又决绝到令人心颤的笑容。

“她们…不是奉旨‘保护’我吗?”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那就让她们…‘保护’着我,去敲登闻鼓,去午门叩阍!去告这御状!”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富察家的女儿,是如何拖着病体,在嬷嬷侍卫的‘保护’下,披发跣足,跪在午门外,为我蒙冤的父亲,为我即将倾覆的家族,鸣冤叫屈,以死明志!”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老夫人死死盯着孙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体弱多病、温婉柔顺的孙女。她眼中那疯狂的光芒,那不顾一切的决绝,那玉石俱焚的惨烈,让老夫人心头剧震,一股寒意夹杂着莫名的悲壮,席卷全身。

小喜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家格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门外,李嬷嬷和赵嬷嬷的身影,似乎也僵硬了一瞬。

“你…你可知道,叩阍鸣冤,尤其以女子之身,是何等后果?”老夫人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惊扰圣驾,轻则杖责,重则…当场杖毙!即便皇上开恩,容你陈情,你一个闺阁女子,抛头露面,披发跣足,跪于宫门,此生名节尽毁,将来…将来…”

“将来?”车绾绾惨然一笑,泪水滚滚而下,“阿玛若蒙冤而死,富察家若倾覆覆灭,我还有‘将来’吗?名节?比起父兄性命,比起家族存亡,区区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她缓缓跪下,对着老夫人,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祖母,孙女不孝。但今日,孙女唯有此路可走。求祖母…成全!”

老夫人看着伏地不起、单薄颤抖却脊背挺直的孙女,老泪纵横。她知道,绾芊说得对。富察家已至绝境,寻常法子,绝无生理。唯有兵行险着,置之死地而后生!以绾绾如今“受害未愈、又遭逢家变”的弱女身份,以这种极端惨烈的方式叩阍鸣冤,或许…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搏得皇上一丝怜悯,一丝疑虑,从而重新审视此案!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注是车绾绾的性命,是富察家最后的气运。赢了,或许能暂缓局势,寻得转机;输了,便是万劫不复,甚至可能死得更快、更惨。

可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老夫人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孙女冰冷湿透的鬓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到极致的平静,与孤注一掷的狠绝。

“好…好!”她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祖母…陪你赌这一把!富察家的女儿,可以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能死得窝窝囊囊!”

她转身,猛地拉开暖阁的门。李嬷嬷和赵嬷嬷猝不及防,差点跌进来。

老夫人挺直了脊背,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恢复了往日那雍容中带着凌厉的气度,她目光如电,扫过两位嬷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备车。老身要带孙女,入宫,面圣,陈情!”

李嬷嬷和赵嬷嬷脸色大变。

“老夫人!万万不可!”李嬷嬷急道,“格格病体未愈,岂可出府?且无诏入宫,乃是大不敬!皇上早有旨意,命格格在府中将养…”

“将养?”老夫人冷笑,打断她的话,“我富察家如今蒙此奇冤,家主下狱,阖府危在旦夕!我孙女惊惧交加,病体沉疴,若不面见天颜,陈诉冤情,只怕下一刻就要呕血身亡!到底是格格的性命要紧,还是你们那劳什子的‘将养’旨意要紧?若我孙女今日有何不测,老身便一头撞死在这乾清宫前,问问皇上,他派来‘保护’我孙女的人,是如何将她‘保护’至死的!”

“这…”李嬷嬷和赵嬷嬷被老夫人这豁出去的架势镇住了,一时语塞。她们奉命“保护”富察格格,若富察格格真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病故”或“出府闹事”,她们同样难逃干系。尤其眼下富察家形势危急,若这老夫人和格格真不管不顾闹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老夫人厉声道,“速去备车!再拖延片刻,误了我孙女陈情,致使富察家满门蒙冤,你们担待得起吗?!”

赵嬷嬷咬了咬牙,低声道:“李姐姐,此事…非同小可。不如…速速派人进宫禀报?”

李嬷嬷眼神闪烁,看着眼前神色决绝的老夫人,和暖阁内那个摇摇欲坠、却眼神亮得骇人的富察格格,心知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这祖孙二人,分明是抱了必死之心!若强行阻拦,闹出人命,她们绝对脱不了干系。可若放行…

“老夫人执意如此,奴婢等不敢阻拦。”李嬷嬷终究退了一步,但话锋一转,“只是,奴婢等奉旨‘照料’格格,不敢有违。老夫人与格格若要入宫,奴婢二人,及门外侍卫,必须随行‘保护’,寸步不离!此外,需得立刻派人进宫禀明,以免冲撞圣驾。”

这就是要监视着她们进宫,并且提前通风报信了。老夫人如何不明白?但她要的,本就是闹大!闹得人尽皆知!闹到御前!

“随你们的便!”老夫人冷冷道,“但若我孙女在路上有半点差池,老身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不再理会两位嬷嬷,转身回到暖阁,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车绾绾,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疼惜与决绝:“绾儿,怕吗?”

车绾绾抬起泪眼,看着祖母苍老而坚毅的面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清晰:“不怕。”

“好!”老夫人重重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扬声道,“小喜!伺候格格更衣!不用换什么好衣裳,就这身!头发…拆了!”

小喜泪流满面,却咬着牙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帮绾芊脱下外面厚重的银狐裘,只留一身素白的寝衣。又将她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拆散,任由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更衬得那张脸惨白如雪,楚楚可怜,却又带着一种凄艳决绝的美。

老夫人也脱下身上的诰命外褂,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挽着绾芊的手,一步一步,向暖阁外走去。

李嬷嬷和赵嬷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但事已至此,她们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同时对门口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四名侍卫立刻会意,两人在前开路,两人在后押阵,将老夫人和绾绾、小喜三人,隐隐围在中间。

一行人,就这样,在富察府下人或惊愕、或恐惧、或同情的目光中,穿过寂静得可怕的庭院,走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老夫人和车绾绾上了车,小喜紧随。李嬷嬷和赵嬷嬷也挤上了同一辆车,四名侍卫则骑马护在马车四周。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富察府所在的胡同,驶向那巍峨皇城,驶向那决定富察家生死存亡的未知前路。

车厢内,寂静无声。车绾绾靠在祖母肩头,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晃动的车帘缝隙外,那越来越近的、朱红巍峨的宫墙。

阿玛,女儿来了。

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女儿也要闯上一闯。

要么,还您清白,救家族于倾覆。

要么…女儿便用这条命,用这身血,在午门前,在天下人面前,为富察家,讨一个公道!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铺就的御道,载着一老一少,两个弱质女子,以及她们身后,那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孤注一掷的决绝,驶向紫禁城,那吞噬了无数悲欢、主宰着所有人命运的,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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