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李德全声音发颤,却应得毫不含糊。
“第二,”康熙目光如刀,扫过梁九公,“去太医院,把孙之鼎给朕叫来!朕要听他的原话!还有,着太医院再派两名太医,会同孙之鼎,即刻前往富察府,给朕仔细诊视富察格格!朕要确切的脉案,确切的结果!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太医院上下,都给朕仔细着脑袋!”
“嗻!奴才这就去!”梁九功连滚爬爬地起身,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
“第三,”康熙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传朕口谕,着雍亲王胤禛,即刻入宫见朕!”
胤禛…这个儿子,最近在粘杆处,似乎颇为用心。马齐一案,富察家之事,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插手了多少?康熙眼神深邃。正好,借着此事,也看看这个素来以“冷面”著称的四儿子,到底有多少斤两,心里,又藏着多少心思。
“嗻!”李德全再次应道,迟疑了一下,低声问,“万岁爷,那富察老夫人所请,移居之事…”
康熙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若暖阁确有不妥,自当移出诊治。但移往何处,如何移,需得朕亲自定夺。在粘杆处和太医查明之前,富察府一干人等,无朕旨意,不得擅动!尤其是那两个嬷嬷,给朕看好了!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许踏出富察府一步!”
“嗻!奴才明白!”
李德全领命,躬身倒退着出了暖阁,直到退出殿外,被初春的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里衣,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小跑着去传旨,心头兀自砰砰狂跳。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怒了。粘杆处、慎刑司、太医院、雍亲王…全都被卷了进来。富察府,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了。这京城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东暖阁内,重归寂静。
康熙独自立在窗前,晨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落在他明黄常服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他望着宫墙外渐渐苏醒的京城,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被阴云笼罩的富察府,看到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少女,也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鬼蜮伎俩。
“苗疆邪术…巫蛊厌胜…”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好,真是好极了。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魇镇之术!”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被茶汤浸湿的密折上,那上面“疑似苗疆秘传‘腐髓香’”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目。
“传粘杆处郎图。”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添了几分肃杀。
立刻有小太监飞奔着去传唤。
很快,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干的蓝袍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倒行礼。
“朕给你三天时间。”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给朕查清楚,永和宫那个乌雅氏,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她接触过什么人,传递过什么消息,尤其是…和宫外那些装神弄鬼的‘萨满’、‘神婆’,有没有勾连!一五一十,给朕查明白了!若有隐瞒,提头来见!”
“嗻!奴才领旨!”郎图心头剧震,知道这是天大的干系,重重磕了个头,领命而去。
康熙重新坐回炕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碧螺春,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滑入喉中,却压不住心头那翻腾的怒火与冰冷。
前朝,后宫。
构陷,巫蛊。
这些人,是真当他老了,糊涂了,可以任由他们摆布了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富察绾绾不能死。至少,在查出真相之前,她必须活着。她是撬动这盘僵局的棋子,也是…照出那些魑魅魍魉原形的镜子。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康熙眼中寒光一闪。
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