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柔和了翡翠群林的轮廓,偶尔飞过几只结伴的灰雀在远处喳叫,湖水透亮,暖阳倒映而上的波澜,反照出的涟漪犹如细碎的银片,一道婀娜多姿的背影徐徐走到了静谧罕至的废墟处,她将空间戒里的东西依次倒落在早已备好的藤织萝篮里,雪白的指尖从中挑挑拣拣,过了好半会,才选出一条偏素的淡蓝纱裙。
一只奔跑的小鹿忙不迭慌的撞进她怀里,金瞳粉发的少女看向对面呲牙低吼的狼群,抬手运转妖力,于顷刻间齐齐扭断了目光所及的各类生灵的脖颈,继而捡起它们的尸体挨个丢进另一枚专门用来储存干粮的环戒里。
系统888888看着她的举动,不敢贸然出声。直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系统才寻得机会提醒道:【任务目标。】
纳兰彧卿丝毫不在意的继续低头整理着顾安之送她的崭新裙裳。
系统一边检测着她的心率,一边暗自复盘着宿主最近表现出来的一些矛盾点:从延周回忆的视角里脱身后,宿主不知何故提前化形,连带着近日的言行也发生巨变,最常体现出来的状态就是:总在“死气沉沉”与“艳阳高照”这两种极端心境中来回蹦迪。
系统唉声叹气了好久,最终分出一部分逻辑算法去自问自答,它希望能找到其他解决办法。
[要给宿主继续清理一遍记忆吗?]
[她会恨死你的。]
[这都是为了宿主好。]
[她不稀罕。]
[特殊时期就得有统去先当那个恶人呀。]
[万一这次不小心又将她的意识洗碎了呢?第二世的“封玄”魂魄受损严重,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纳兰彧卿欣赏够裙裳后,又摸了摸头顶冒出来的毛茸茸狐耳,她对自己很满意:【系统,你喊我安排后事,是推演过我会因离问天的劫难而死?这是不是代表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未来的封玄”?毕竟都是已经发生过的“旧事件”。】
系统:【是的宿主,此次任务失败率是99%——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会走向此身注定的死局。】
“延周你怎么走得这么急?是感应到顾姑娘的方位了吗?”来人是离问天,身姿抽长的他一袭粗布短打的小贩穿着。
对比之下作为魔修的延周倒是细节讲究的厉害,灵蚕丝的发带半挽着垂落的乌发,耳畔挂着冰晶般的饰品,左肩是一半的苏绣锦缎,右肩是色泽纯黑的陨辉法袍,琳琅的金线玉系缠绕着他的劲腰,毫不收敛的贵裕之态。
“离问天你没有记忆,我和你说不清楚。”延周拿着醉星斩拨开前路遮挡的枝叶,心下有些焦急,“先找你的梦中人。”
高个的少年听到这话后,原本难以看出害羞情绪的小麦肤色,居然瞬间变得通红的显眼,“你胡闹什么呢,哪有起了念头就必须找到对方的道理。”
“某人离了她就要发疯,心思还用得着猜吗?”延周口中说的某人指的是过去的离问天。
细细拓展开来讲就是:延周因为拥有的前几世记忆不多,他只能大概判断出,有个很重要的人,因为另一个魂牵梦绕的妖的死亡,而变成了要拉着六界为妖陪葬的“恐怖存在”。
延周刚见到凡界的离问天时,仅仅只把离问天当糕点商贩来对待,延周并没有将他代入前者。
直到“梦中狐妖”的画卷出现,延周才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试想一个从未见识过凡界以外地域的凡人,在接触不到能全面培养皎皎君子所应熟知的六艺的成长环境下,无故养出了与“尘世中人”格格不入的“不凡气度”,这件事,如果还不算离谱的话。
那一个并无自保能力的凡人,在面对“修为诡异的伙伴”杀了众多魔修,这种铁一般的事实上,又是怎么做到安然自若,毫无心理负担的与“杀戮者”有说有笑的呢?
在延周眼里,离问天像是满脸都写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样式的好苗子。
不要问他为什么能看出这么多字,懂得都懂,不懂也不用懂。反正自那个“梦中人”的画卷出现后,他越发肯定离问天就是前几世里的“超级大反派”。
延周原先想打断他们相见的契机,但又怕自己像话本子上的跳梁丑角般弄巧成拙,思虑了三日后,延周还是觉得为他们的姻缘保驾护航最为稳妥,万一反派被梦中人的爱感化了呢?
有了牵挂的反派,就不会再黑化。思绪回到现在,延周看离问天还在扭捏,便直接补充道,“你再晚一点,她就殒命了。”
不知道纳兰彧卿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她的笑声恰巧也于此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