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离问天在满怀憧憬的愉悦心境下,无故做了一个噩梦。
他的手腕处系着乌金的铃铛,每响一声,天幕就会降下一场尸山碎骨的血雨。砸在地面的糜烂肉骸,以诡异的形式揉杂成一种前所未见的粘稠物。
像是陷入狂暴的鬣狗,贪婪的吞噬周围死尸的同时,还在不断伸延出滑腻的怪触,它们爬行哀嚎,无数声熟悉的音调至响起。
“圣尊,救救我。”
“我们成功复原残卷了!”
“离大人,在下家中并无孩童名唤‘昭阳’。”
“可是这里只有一片空地呀。”
“光是想想未来的六界有多么美好,我就很幸福了。”
“您不能回头啊!”
“炼器之法是我裴氏绝学,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秘诀的?”
“停手吧。”
“漫山遍野的空坟,为什么都有名字?”
悬挂于苍穹的烈日带着炎热坠落于他所站立的方位,脱窍的魂魄静谧的看着尘身在瞬间融成一摊暗色的岩浆。
抹了一把结霜的睫羽,离问天低头一看,晶莹半透的手掌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遗忘咒文,字符如万蚁过境。
光明远逝,地底裂缝中心飞跃起千斤重的银链,他如同沉默的羔羊陷入钝刀割喉的残酷陷阵。
夺所爱,滅初心,予逆势,咽悲凉。
………
毫无秩序的梦中世界,让猛然睁眼的离问天心跳加速,陌生的杀意涌上思绪。
害她的人都该死。
握住刀柄的离问天动作一滞。
“她是谁?”
记忆里的色彩迅速凋零,曾经种种承诺的场景亦在濒临崩析。
“我为谁而战?”
离问天放下危险的长刃,迟钝的从怀里取出后期勾勒好五官的美人画卷。
境随心转,一道倩倩玉立的蓝影悄默降临。
蓝袍曳地的少女容貌华贵出尘,眉目间蕴含着琉璃般素洁的清逸,好似微风吹拂的一刹那就会消失。
她是他刻舟求剑辗转千年执着寻找的那抹幽蓝。
娑……
他欣喜的呼唤着她,步伐还未靠近,狐耳少女心口赫然出现一圈可怖的血窟,铁锈味缭绕着离问天的鼻尖,他视线下移,一众鬼修面上带着讨好的意味,纷纷俯跪在离问天面前。
“她就不该活在世上。”信徒为维护德高望重的离问天在他们想象中应有的神明形象,谋划了牵连甚广的一世悬案。
狐族长老奏鸣哀乐送别身陨的妖王,无形的力量推搡着发髻花白的他走进晶棺里的未婚妻。狐耳少女身披火红嫁衣,空洞的眼帘迟迟没有合上,血泪自她的眼角流出。天旋地转间,离问天听见背后的众生在尖锐大笑,一股荒谬的直觉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琰弥紫丹真能救回圣者的命吗?”鬼修窃窃私语,他们想保住此世的安定。
慈眉善目的佛修看着崩溃的他沉寂不言,苍生低垂眼眸的避让,浇灌出新的罪念与潜规,灵蛊妖火焚烧着高耸云端的雷塔,度化恶鬼的捻珠成了当世最奢侈的象征。金箔漫天的忌日里,离问天带着浑身的血迹回到了她长眠的狐陵。
晶棺的尸身不翼而飞。
她被吃掉了。
持爱为炉,妖心为引,于无声化为了骨血里灼烧的熔浆,随噩梦永世吟唱。
……
“卿卿!”冷汗遍身的离问天从第二层梦境中惊醒,少年下意识去拿怀里的画卷,天微亮,是空白的纸面。
不是这样的。
违和感环顾着他的心间。
少了什么?
离问天眉峰紧锁,迅速的取出笔墨,将画卷平铺石面,俯身又绘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