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思及对方那差到离谱的品行,圣者心中叹气,再多采购一些适合口舌愉悦之道的图册推于妖后,让他好在康体效率下降的阶段,也不颓废了先前照护娑娜的基本日常。
“娜儿妹妹……”白衣剑修没有即刻起身,他浑身滚烫的又与狐耳少女沉沦好一会,等到巴掌印出现在脸上的刹那,巫烬才依依不舍的抽离情意。
离问天没眼看,抬手将地面的衣物给他抛过去——快走吧,蠢货。
圣者讨厌妖后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先不说白衣剑修踏入仙途的起点比他高,就拿其外貌屡屡受众生偏爱的优势说事,巫烬这般璀璨又平顺的金玉命格,要是仅此为止,倒也不算令离问天嫉妒到夜不能寐的程度,小白脸罢了,圣者转头就能完全忘却。
谁知巫烬锦上添花似的凭空得了他爱而不得两世的妖王青睐,随之一日十九餐的频率畅驰缘爱极乐,简直就是把“命好”两字诠释的淋漓尽致的第一人。
——[为什么娜儿不能也爱我一份呢?]
圣者低垂长睫,他努力把心中不小心溢出的负面情绪尽数掩藏,妒忌的阴暗情绪悄无声息的幻化为了潜伏期的心魔养料。
——[杀掉巫烬。]
有道细微的声音在蛊惑离问天,他绷紧全身,齿间狠咬唇瓣,不断遏制即将倾泻而出的戾气,痛楚让圣者幡然冷静,现在的第三世是完美的,不能冲动夺走爱人最在乎的那个生灵的性命。
离问天维持着世人所追崇的和煦气场,等娑娜和巫烬的十年之约过去就好,那个魅妖生灵注定活不久,只要耐心些时日,他总会熬到新的转机。
这就和圣者童年时经历过的饿荒一样,离问天没有出手作恶,是那个青年天黑摔进陷阱,于弹尽粮绝的十天后,白送了路过的他诸多可供存活几年的银钱。
顺着木梯往里下爬,取走包袱,大量的落叶与尘土埋葬了坑底的生灵,年幼的离问天带着新的希望踏上寻找不小心把自己遗忘在路途上的爹爹。娘亲在病重前曾经嘱咐过他:一定要带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步行到商路时,他听到店家在凶骂两个衣着普通的小夫妻,[这个玩意最多一两钱,你们居然还敢信口开河说是祖传的百两好玉?我没报上报衙门抓你们这个来路不明的赃物,都算我心善,你们出了我这当铺换得价绝对更低……]
蓝衣孩童立刻跑去远处的酒楼,定了一间下下品的客栈,他狼吞虎咽吃着清淡的午饭。
不小心吃到一块干瘪的瘦肉,离问天吓得立即将手伸进嘴里挑了出来。
蓝衣孩童想起家中长辈带着两个姐姐出门的那天,夜间突然熬煮了一锅肉汤,[小天,快喝完它。]
浅褐色的发丝勾绕着父亲的衣袖,这让蓝衣孩童想起了邻居青梅的身影,他捂着嘴巴拼命掉眼泪,禁书提到的易子而食成为现实。
父亲牵上听话吃完肉食的第五个幺儿[离金石]往城门走去,离问天饿着肚子摇摇欲坠的跟在家人后方,不知是谁吆喝上一声,[前面有官府在派粥。]
汹涌的逃难者纷扰而至,他们一瞬就遮挡完蓝衣孩童望向家人的视线,离问天被一个捕头从人群里带出来时,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踩伤,[良药苦口,你三日后再出城吧。]
蓝衣孩童嚼起残渣里剩下的黑色叶片,眼泪再次掉落,有吃的了。捕头见状摇着头,又递来一碗漂浮着一撮灰尘的米粥。
在离城前,离问天把钱袋里的珠宝都分了给这位恩人,捕头震惊不已,反复抬头重新打量面前瘦弱的孩童。
在客栈里醒来的离问天拿起捕头给的纸条,细细读了一遍上面的信息与收养自己的长者名字。
蓝衣孩童把钱袋里剩下的二十两银钱换成可供藏匿的碎银,随后背起洗的漂白的包袱不再寻找曾经的家人。
离问天去向了靠近仙界入口的蓝越国,那里有一位名叫邹秦的说书人,家住:歧鹿镇希盎姒迩升道。
[孩子,你认得多少字?]青衫长辈头发半百,半张脸包着纱布,瞧见蓝衣孩童惊恐的后退几步,他解释道:[不用担心,我这伤不是白受的,我报官让他们赔了我几月的误工费。]
离问天重新走回来,拘谨道,[全认得。]
蓝衣孩童这话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如果不是战乱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离问天现在应当还是家里最受宠的天之骄子,上面三个姐姐和母亲都觉得他是能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新希望。
至于[离金石],那是父亲接回来认祖归宗的第五子,离问天和姐姐们都不喜欢这个新弟弟,恪守礼规的母亲虽然没有明面上露出什么厌恶之色,但也对离金石客气的过分。
离问天和姐姐们写完夫子要求的课堂作业,总会结伴出行至自家后山里搭弓捕猎些可供烧烤的晚膳。
矮小的离金石躲在远处的树旁,羡慕的看向欢声笑语的众人。
月亮腾起,离金石缩在床榻上,自言自语道,[等我再长高点,姐姐哥哥一定就能带我一起玩了。]
这些“疏离的表现”按理来说,时间长了也许会消散,但谁叫他们有个不讲道理的父亲?很多不必要的矛盾,在离金石出现后,一个接一个的连环叠加。
哪怕父亲总是为离金石无故责骂四姐弟,被迫背黑锅的他们也没有对离金石进行过言语与行为上的任何霸凌。
——离金石的生母是父亲曾经的继妹,而离问天的母亲是与父亲没有感情基础的救命恩人。
大姐姐背起腿被父亲打断的离问天,手上拉紧干劲十足的双胞胎妹妹,温柔道,[我们今天去看花灯吧,那里开了一个新店铺,卖的椰糕可好吃了。]
离问天小声的呜呜哭泣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看到另一个小儿子身上的衣袍沾染了泥土,便一口咬定是自己带头欺负离金石。
[爹爹,我要是有那些闲功夫,我还不如多去写几幅字帖,我的人生志向是当个不起的大官。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举动,我怎么可能会去做?]离问天当时这样回答了父亲的质问,收获到一顿下死手的毒打。
全靠大姐姐和母亲护着,心直口快的他才能被两个双胞胎姐姐趁乱抬出去,暂避危险。
离问天抬眼看向张灯结彩的街道,心情终于变好了一点,[珍宝姐姐,我可以花十文铜币买个纸老虎的大风筝吗?]
大姐姐名唤:离珍宝。
二姐姐名唤:离耀阳。
三姐姐名唤:离琼空。
所以排名第四的儿子,取名:离问天,就显得特别低调了。
母亲的祖上皆是屠牛为生,那无与伦比的力气,大部分情况下遗传给家中女儿们偏多,到母亲徐琉涛这一代,家里前辈们一合计,得找个脑瓜子灵光的聪明书生改善一下家里莽夫性子居多的现状。
他们把长女徐琉涛包装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房女子,花钱买了个官,准备榜下抓婿,名次太高的被别人抢先带走,他们兜兜转转找到一个因为第三试生病晕倒的前两科满分的落榜人选:离水瑶。
坐在轿子里的徐琉涛一下子就看上离水瑶的那张俊脸,可惜对方性子倔,死活不愿当赘婿。
当得知离水瑶有个相依为命的继妹“离漫笙”时,徐琉涛深觉机会来了,她又是送房又是送钱,以绝对碾压式的糖衣炮弹和对方处成了姐妹,每回见面便跟离漫笙打听她哥哥的习惯与喜好。
远方表亲“许信朗”正好来此处帮忙干活,生得牛高马大、一身蛮力的他很快就和娇滴滴的离漫笙互相看对眼。
在许信朗带离漫笙回故乡成亲前,徐琉涛扛来一箱子的“户方中术”图册,离漫笙红着脸和好姐妹徐琉涛打闹道,[你做什么呢,讨厌~]
徐琉涛搂着她哈哈大笑,[人之常情嘛,咱大大方方的看。]
——旧时的画面定格,只道是曾经。
离问天给两个双胞胎姐姐编织好头发上的发带,左边的二姐姐离耀阳喜欢红色,右边的三姐姐离琼空喜欢蓝色。
大姐姐带了不少烟花回来,他们吃着香甜的椰糕,一起和路人共享这里的热闹气氛。
离珍宝摸着离问天的脑袋道,[我们要学着:“不说”,很多事情私下知道就行,用不着挑得太明白。]
蓝衣孩童将头依靠在大自己十二岁的亲姐胳膊旁,[好复杂的话,我听不懂听不懂~姐姐,我还想再吃一份椰糕,可以吗?]
离珍宝无奈一笑,一起询问了一遍两位妹妹还想买什么东西,她好顺路一起带回来。
二姐姐离耀阳开心道,[我要一柄威风凛凛的木剑。]
三姐姐离琼空附和道,[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