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礼头几天还紧张得不行,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总觉得掌握着最尖端科技的政府迟早会查到她头上,但是这么安然无事地过了几天,温礼也放下心来,如果有本事查得到,那早查到了。
于是温礼每天和李大白坐在家里“隔岸观火”,就等着这把火什么时候烧到警署。
没过多久,南城警署警长的屁股终于坐不住了,从烫屁股的板凳上站了起来,向所有人承诺,一定抓到碳酰氯幕后制作者以及使用者。
网络舆论暂时被压制平息,但身处这件事情中心的南城贫民区人民,不定时地会在网络上发布相关信息,逼问南城警署调查进度,一向消极怠工只知道享乐的调查员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能把这群在网上挑事的穷酸鬼们全部驱逐到非文明区,让他们和那些野人去做伴。
但即使他们这么恨恨地想,却还是实现不了的,他们只能被舆论倒逼着,着手开始认真调查南城贫民大面积碳酰氯中毒案。
温礼依旧按部就班在医院当志愿者,一定要等到最后一个病人也出院才肯走,看着拥挤的病房逐渐变得冷清,居民一个接一个康复出院,温礼心里也是很开心的。
3219病房里的居民差不多都出院了,就剩下一个平头小男孩,小男孩叫塞林格,他的父母想着节省一点住院费,非要提前出院,温礼拗不过他们,只好帮他们去办了手续。
他的父亲靠给城内一家以手工面包为噱头的面包店劈柴火,毕竟在如今这样一个机器取代手工的时代,这些富人们反而追求起柴火窑烤的面包以及古法酿造的奶酪,他们认为这样的面包和奶酪更有温度。
而他的母亲在郊外一家农场负责品鉴生产出来的水果是否具有非文明区的风味——她是从非文明区闯入南城的外来者,没有身份的人将被驱逐,幸好被塞林格的父亲收留。所以她品尝过自然生长的水果,这家农场专供联盟政府,为官员们提供天然风味的水果,他们认为天然风味的水果与机器催生的水果有着截然不同的情感,后者冰冷而无趣,甜度酸度全都很标准,但也意味着千篇一律。
两个人都很忙,忙着赚钱,因为这份工作虽然为富人服务,薪水却微薄到可怜,于是塞林格被一个人丢在医院,夫妻俩下班后会轮换着来看看他,随后匆匆离开,其他时候全靠温礼照看。
这天是周五,夫妻俩正是忙碌的时候,因为一到周末,客户对水果和奶酪的需求量将会大增,他们今天要做的活计可不少,所以今天不会有人来探望塞林格。
此时塞林格正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医院墙上的投影,在家的时候,他可看不到动漫,所以他倒是情愿在医院多住几天。
温礼走过去,关掉投影,塞林格撅起嘴,可怜巴巴地看向这位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姐姐。
“温姐姐,今天爸妈不来,让我多看会儿吧。”他祈求道。
温礼替他把鞋子从床下找出来,轻轻放在他脚边,温温柔柔地笑了:“不行哦,起床走一走吧,久躺对身体不好。”
塞林格的父母特地单独叮嘱过温礼,不要让他多看医院的投影,不然回家又要吵闹着让他们给他买投影设备,他们可没有多余的钱来支付温饱以外的需求。
塞林格发出一声哀叹,他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这位看上去又温柔又漂亮的大姐姐竟然一点儿也不好说话,难怪她能当上他们贫民区的区长,一定是一个很有手腕的人,对,一定是!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饭。你在这里走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就回来了。”温礼拿起塞林格的饭盒和一个大水壶,问道。
塞林格眼睛亮了一下,医院敷衍的饭菜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他口水直流地报了几道菜,强调一定要搭配上白米饭,不要面包。
他经常吃他爸爸带回来的面包边角料,对这玩意儿深恶痛绝。
温礼笑着答应,随后去了食堂。
她一共打了四份饭,还提着一个大壶,里面装着从饮水机上接的烫水,还隐约有热气从盖子缝里冒出来——温礼太着急了,完全没注意到大壶的盖子没有拧紧。
今天打饭动作有些慢了,她脚步匆匆,朝病房走去。
远远的,她就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那人似乎刚从3219病房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纯黑的冲锋衣,整张脸都陷在深深的阴影里,直到走近一些,温礼才发现他还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
温礼避开眼神,这么盯着别人不太礼貌,她想。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的行动轨迹突然改变,直冲冲地朝着温礼撞了过去。
那力道算不上大,然而,温礼手里东西太多,重心一个不稳,四份饭盒全部打翻在地,水壶的盖子被撞开,提手断裂,泼出的水一部分溅在了温礼的胳膊上,另一部分则摔落在地,烫到了温礼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