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羊在房间收拾自己约等于没有的行李。
院里吵吵嚷嚷,大多是钟无声那个大喇叭的声音,能听到他一会儿跑到胡桃房门口,一会儿跑到靳里房门口,絮絮叨叨说些废话。
胡桃的声音隐约从房间里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中是分明的嫌弃。
奚羊收势得差不多,闻声走到房门口,却正好撞见从院外进来的童必言。
童必言沉默着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半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出来。
“真的想好了?”她问,眸中仍充满着不解。
奚羊一笑,点点头道:“一言既出,就像泼出去的水,若是这般轻易后悔,岂不是很没面子。”
童必言苦笑一声,实在不明白奚羊的脑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她没有立场阻拦,唯一能做的只有祝福。
“你知道吗,你们走后,大殿中都闹疯了。奚羊,拿到仙门喻而拒绝拜入四大仙门的人,此前从未有过,从未。”
她如此说,奚羊反倒更乐了。
“那我们也算开了先例?荣幸之至。”
童必言深深凝望着她,心中一股脑地涌上千言万语,但最终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奚羊,你测出至纯木系,我至今相信那是真的,你花如此短的时间连升两层修为,我便更加坚信你定非常人。”
她字字恳切,像位长者:“或许天才总会做出不凡的抉择,我只愿你去到升云派,亦能有一番作为,多年之后回首,无悔于今日的选择。”
“若是日后有难处,尽管来寻我,师姐能帮则帮,绝不推辞。”
奚羊闻言,也缓缓正色,转身对童必言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定不辱命。”
童必言笑笑,回以一礼。
钟无声那道蓝袍身影忽然蹿过来,啧啧两声道:“多感人至深呐!师姐你偏心,怎么都不留留我和靳里?”
童必言淡淡扫他一眼,神色又恢复如常,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们这院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想去何处自便,与我何干。”
钟无声瞬间垮了脸,怎么轮到他就是这种态度?
他撇撇嘴,没大没小地冲她做了个鬼脸,扭头跑掉了。
童必言莞尔,又看了一眼奚羊,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靳里的房间,后者也正站在窗边看着她。
她犹豫一瞬,还是走到窗前,低声问靳里:“你知会过父母了么?”
靳里眼睫轻颤。
当然没有,她转身跟出去的前一刻都未曾想过,自己会放弃丹心派。
但她又并未后悔,隐隐的期待超越了不安与担忧,使她的心情前所未有地雀跃,以往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抬眼看着童必言,摇摇头,小声道:“不必担心。”
童必言见状,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终是转身离开了小院。
一个个都是有主意的,劝不动。
钟无声和靳里二人都有储物锦囊,于是奚羊将胡桃的行李放进背包,几人收拾妥当轻装上阵,关上各自的房门,这就准备离开。
“唉。”钟无声双手枕在脑后往前走,“这一不留神还住习惯了,突然要走,居然有点舍不得。”
胡桃扭头对他道:“你试试入择一山,看童师姐收不收你。”
钟无声闻言立刻炸毛:“我才不待在这儿呢,整天无所事事,光想方设法折磨参选者,还要处理各种纠纷,想想就麻烦,不符合本少爷英明神武的气质。”
胡桃:“那你应该去落剑宗啊少爷!”
钟无声猛地顿了一下,气势骤弱,嘿嘿笑道:“落剑宗少爷太多了,为免被他们的奢靡之气带坏,我还是跟你们在一起吧。”
奚羊听着两人的吵闹往外走,刚出院门,忽然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影,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那人见到几人走出来,像是没想到反被吓着,当即扭头跑走,很快没了人影。
不过即便匆匆一眼,奚羊还是将她的脸看得分明。
倪锦棠跑来做什么?
按理说自己眼下既不是至纯,又不拜入四大仙门,而且倪修也已经口头讲和,她没有那么些必要赶尽杀绝了吧?
但奚羊也不想相信她是来送行的。
“看什么呢?走了。”钟无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奚羊应了一声,回头跟上他们,朝下山的路走去。
她管她来干什么呢,反正人都跑了,又没做出什么,就此一别,以后恐怕也不会再见。
。
几人顺着空荡蜿蜒的小路一路下山,经过黯淡无光的择仙台,走过刻着“择一山”的入山口,再穿过曾经人满为患的那一大片空地,回到山下那条熟悉的长街。
不过时隔多日再回来,这条街也模样大变,似乎没那么熟悉了。
先前人来人往的路上空得能横贯三架马车,整条街较之前的嘈杂,简直堪称寂静,这么些日子过去,街上的烟火气和人气散了七七八八。
寂寥的环境显得萧瑟,甚至不如下山的那条路温暖。
几个人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
顺着街道往里走一段,视线中才终于出现了人影,道路两边的客栈外,有零星几个人站在门口,几乎个个双手环胸,臂弯中都圈着一杆大旗。
不同的旗。
几人发现他们时,他们已经朝着这边看过来,不约而同都有些诧异,像是没想到山上还会有人出来。
奚羊几人脚步未停,一直走到他们身边,抬头端详起那几面旗帜。
总共也就四五人站在这,旗子是各自不同的颜色,上面绣着各种精致繁复的图案,细看像是徽类的标识。
她心中升腾起某种预感。
钟无声的嘴巴最快,已经抢先问出口:“请问诸位,这是在做什么?”
离他最近的那人反问道:“你们都是刚从一线间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