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是目睹失败还是功亏一篑。
要怎么改变这一切?
她的目光忽然停顿在万木之灵身上。
他想要她的天生灵骨。
天生灵骨。
胡桃猛然间想起什么,喘息着爬起身,看着半空仍在聚集的木灵,她抬手引下来一只,看了看夏玄,一咬牙,将手中的木灵炼化。
木灵的生命成为一条引线,埋藏于体内的咒术突然爆发,胡桃只觉心口一痛,深入骨髓的痛意自全身上下传来。
和开灵骨一样的痛,是剥离灵骨。
夏束曾说,夏玄在她开灵骨时施下的咒术,只要日后炼化了哪怕一只木灵,她的灵骨都会被强行剥离,化作木灵沉入五灵之森。
“啊!”
灵骨毫不留情地从胡桃的骨骼上移位,她痛得满头大汗,额发湿透,泪水汹涌而出,险些无法呼吸。
夏玄的指尖一颤,可他自己的生命也开始不断流逝,释放的灵力越强大,他的生命便越虚弱。
“你在干什么?”万木之灵目眦欲裂,可是又已经收不回手,他疯狂地大喊,试图以此让胡桃停下,“你在干什么!”
随着灵骨脱离,那些充满操控灵力的禁木咒也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失去光芒消失不见。
胡桃的体内脱离出一条晶莹的黄绿色流光,透明而充满光泽,蕴含着生命的力量,在吸引着她。
她痛到失去力气,缓缓抬手想要触碰,却发现指尖的皮肉开始化作绿色的碎光,流光散开,皮肉不见。
她的心在那瞬间漏跳了一拍。
哦,她已经是木灵了。
半人半木灵,如果失去灵骨,会是什么结果?
她身上聚合了那么多木灵的力量,要如何去支撑呢?
胡桃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手渐渐消散,虽然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一切,可目光仍有一丝茫然。
她费力地扭头看向夏玄,艰难问道:“夏玄,天生灵骨,你要吗?”
谁拿到,谁就能赢。
万木之灵的咆哮声穿过大风传来:“给我!把天生灵骨给我!”
夏玄的脸上又落下一滴泪,他转过头不去看,回答的嗓音中却夹了哽咽。
“不要!”
胡桃忽然笑起来,刚刚那句话已经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她说不出话了,只是在心里自顾自地想:是啊,木灵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她心念微动,悬空的灵骨便乖顺地落地,流光散开又聚合,化作木灵的形状,沉入大地消失不见。
“不!”万木之灵几乎声嘶力竭,夏玄那边借的力正越发强盛,他感到越发致命的压力。
胡桃的身体化作更多的流光不断飘散,她已经联系不上奚羊,她甚至说不出什么遗言。
她总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到此刻也不知道夏玄究竟能不能赢,自己豁出性命,究竟有没有保护到奚羊。
其实她想再看一眼太阳,可是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没有太阳。
细碎的流光蔓延,她的身体不断消散,直至光芒游走到她的脸颊,一切都消失不见,唯有一滴泪落在地上,溅出一个圆圆的水渍。
娘,我回不去了。她最后想。
千木灵死亡的流光将重新化作木灵,这个过程借助的仍然是大地的力量,大地的力量在何处,流光便会去往何处。
于是它们飞向夏玄的方向,在僵持的两方对峙中,向一方增添了多一个千木灵的力量。
绿光骤然大盛,亮得像要照穿天穹,强盛到近乎发白,一瞬间覆盖住肉眼可见的所有范围,一切声音都消失,包括树枝折断,花草交缠,和万木之灵最后的喊叫。
整片森林都震动。
直至归于寂静。
林中重新变得昏暗,原处所有的光亮都一起失了颜色,两具躯体倒在相对的两边,安安静静的,没有交锋,也没有仇视。
万木之灵的身体化作深绿的汁液流入地下,以他为中心,某股看不见的力量蔓延开去,所到之处,草木凋零,枝叶枯萎,整片五灵之森陷入死寂。
生灵栖息的宝地,一瞬间变成枯枝败叶的废墟。
天空开始下雨。
雨水渐渐打湿灰黑色的森林,除了雨声,万籁俱寂。
远处的一片枯叶堆上,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灵兽,毛发光亮,双目有神,它甩甩脑袋,低头嗅了嗅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尖利的牙咬向禁锢她的锁链。
九阶灵力凝结的锁链硬生生被咬断,灵兽的尖牙断了一边。
它将少女叼起放在脊背,循着天性指引,朝五灵之森外走去,所有的痕迹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林中,夏玄的身体被雨水淋湿,周遭逐渐聚来光亮暗淡的小木灵,齐心协力抬起他的身躯,朝着宿水林而去。
宿水林的水越来越深,没过木灵,使它们离开地面,它们便拉着夏玄的衣服往里游,直到他的身体自己浮起,朝宿水林深处漂去。
过了很久,他触碰到中心的木桩,那古老的大木桩亮了一瞬,很快便暗淡,他的身体就沉入水底,直到完全看不见。
木桩发出浅淡的光亮,宿水林从里向外传出新的灵气,五灵之森重新复苏,就像方才凋零一样。
林中重归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只是下了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