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约还记得,宿水林的位置。
可是等她到了宿水林附近,猜测或许是当初困住四大仙门那几名修士的位置,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和夏玄解除契约,不再拥有进入宿水林的能力。
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新生的,失去了以往的所有痕迹,她和夏玄也各自回到了原点,再无联结。
奚羊忽然惊觉,失去了系统赋予的能力之后,她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找到或者联系夏玄,解除了契约,他们就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
某种令人恐惧的孤独感浮上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恐惧什么,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夏玄的陪伴何时成了她的习惯,她似乎很久之前就已经潜意识认为,他不会离开她。
或许最初是出于理性的判断,但后来呢……
至少和他完全失去联系的现在,她不是很理性。
为什么始终不想离开,奚羊用理性分析了那么多理由,却唯独忽略了最重要的那个。
她还有牵挂。
可是现在她没走,牵挂断了,她什么也找不到。
奚羊尝试召唤,尝试寻找新的千木灵询问,皆无果。她并不知道木灵迭代之初,会从十木灵开始重新聚合,想要等到新的千木灵降世,恐怕还要过上千百年。
入夜,她独自坐在镜湖旁边,和初来乍到之时一样,却怀着全然不同的心境。
能用的方法都试了,新生的木灵什么也不知道,旧有的一切痕迹都被抹了个干净,她这一趟离开,好像真的沧海桑田,又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镜湖的水面依旧清澈透明,倒映出奚羊的脸,她记得自己在这里开灵骨,第一次击败了精怪。
可惜无人知晓这一切了。
奚羊恍惚间陷入回忆,却猛地顿住,眸中焕发出希望的光芒。
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如何找到夏玄的人。
她骤然起身,朝着某个方向飞掠而去。
深夜,土地祠。
“土地,土地公!”奚羊站在土地祠外,尝试喊土地公出来。
土地祠仍旧是当初那样,却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奚羊缓缓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她走进去,别说土地公,连个人影都没有。
当初土地公是作为派发任务的npc出现,如今系统没了,想来他也不会主动出现。
奚羊失望地坐在地上,事情并不总是能像她想的一样发展,她以为一切都会刚刚好,却不想总是会有事情错过。
手掌触在地面,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动,她偏头,看见腕上的手环磕在地上,红铜手环十分朴素,她没有摘下来过,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这手环没有放在背包里,所以也就没有被封住。
奚羊精神一振,这是土地公的手环!
这东西一直以来似乎也没发挥过什么用处,当初小羊介绍的功能模糊不清,没准并不是它说的那样。
她唰地摘下手环,跑进祠中跪在蒲团上,对土地塑像跪拜后,高举起手环道:“土地公在上,日前有缘得您信物,如今有惑难解,特来求见,还请您屈尊现身。”
话音刚落,手环红光一闪消失不见,一阵轻微的波动后,奚羊看到面前黄棕色的衣角,抬头,土地公正拿着手环,笑吟吟地看着她。
只不过着笑容几乎瞬间就消失了。
他瞪大眼睛,绕奚羊走了好几圈,不住地抽气,险些绊倒自己:“乖乖,乖乖乖乖,老夫是说过你会大有作为,可这作为也太大了些……这才几个月!九阶?!”
直到奚羊站起身,他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半晌后恍然大悟,伸出两指指向奚羊:“老夫知道了,你定是被什么神仙附身了!快快现出真身,老夫拜见过,才好……”
“不是,您想得也太多了。”奚羊抓抓脑袋,无辜道。
“不可能!”土地公义正言辞,“哪有这么修炼的,你吃人也不能这么快,绝对不可能!”
奚羊:“……好吧我确实被附身了,现在可以问问题了吗?”
土地公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你想问什么?”
奚羊:“……”
她在心中擦掉自己无语的汗,恢复正经,问:“您知道万木之灵迭代之事吗?”
土地公想了想,点头道:“你是说一个月前那场大战吧,哎哟那可真是动静不小啊。”
居然过去了一个月。奚羊心下一紧,连忙问:“您知道如何才能让新的万木之灵出现吗?”
“出现?他怕是出现不了了吧?”土地公有些不确定道。
这话无异于一记重锤,直直砸在奚羊心上,她脑袋嗡地一声,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愣在原地,听土地公自顾自地说起那天的事。
“那老万木之灵虽然陨落,可新万木之灵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他要强行置老万木之灵于死地,凭他哪儿够啊!他以性命献祭向大地借力,连老夫都受到牵引,那完全是耗尽了一切啊。”
“虽然因为要成为新万木之灵,可能留下了肉身承载灵气,但性命被献祭,终会被大地取走,他估计是醒不来了。”
他说完,便见奚羊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被他的话抽干了灵魂,半晌回不过神来。
土地公猛地想起来:“哦对了,你当时还是和那千木灵一起来的吧,唉我看他气质不俗,怎么也会陷入万木之灵的争斗中呢?连命都搭进去了,多不值。”
奚羊却已无心在听下去,呆呆地走出了土地祠。
原来她将所有灵力都给夏玄,也还是不够啊。
那时她甚至做好了自己会死的准备,也没想到最后回不来的会是夏玄。
木灵迭代成功,她理所应当地认为夏玄赢了,谁知道是这么个赢法,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她最讨厌夏玄的一点就是这个,他总是不顾一切,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很糟,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初见时是,那次他离开是,这次也是。
这次他又把自己搞成那样,却再也没有第二次远程召唤叫他回来,没有那个慌慌张张的奚羊给他治伤了。
他回不来了。
一颗石子被奚羊踩在脚底,硌得她生疼。
烦夏玄,他是不是每次都带着回不来的觉悟呢?是不是每次,都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
可她没准备啊。
奚羊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讨厌夏玄,无比讨厌。
她第一次知道,思念落入谷底化成灰烬,又不死不休地浮上来堵住她的呼吸,呛在她的喉咙中时,这种情绪就会变成讨厌。
思念曾经一直存在的他,讨厌再也见不到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