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会意,立刻配合地低声啜泣起来,身子发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哨长将信将疑,打量他们。两人确实衣衫褴褛,满身泥水,形容狼狈,像是遭了难。但“水匪”之说……这一带虽然偏僻,但大规模水匪早已绝迹,最多有些偷鸡摸狗的毛贼。
“你说水匪,几人?何等模样?往何处去了?”哨长追问。
“约莫三四人,蒙着面,看不清模样,凶悍得很!他们……他们从那边废渠里钻出来,抢了东西又钻回去了!”展昭指着废渠入口,急切道,“军爷,那渠里四通八达,怕是他们的巢穴!您快派人去搜捕,莫让他们跑了,再去害别人!”
他这么一说,哨长倒有些犹豫了。派人进那黑咕隆咚、地形复杂的废渠搜捕?风险大,功劳却未必有,万一折损了人手更是不值。何况若真是穷凶极恶的匪类,自己这点人手未必够。
“既已逃得性命,便速速离去!此地非尔等该留之处!”哨长最终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驱赶道,“沿此水道向东,可见灯火,便是码头外围,自去寻亲投宿!莫再于荒僻处行走!”
这正合展昭和飞燕之意。两人连忙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沿着哨长指的方向,涉水向有灯火处跋涉而去。
哨船并未立刻离开,又在附近逡巡了片刻,灯光扫过废渠入口和周围水面,最终才缓缓划走,显然也对“水匪”之说存有疑虑,加强了警戒。
确认哨船远去,展昭和飞燕才松了口气,但身心俱是疲惫欲死。刚才一番生死搏杀和冰水浸泡,几乎耗尽了力气。飞燕更是面色青白,嘴唇发紫,不住发抖。
“坚持住,飞燕姐姐。”展昭扶着她,低声鼓励,“我们不能去码头人多处,得先找个地方藏身,把衣服弄干,不然会病倒。”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不远处江滩上一片黑乎乎的、像是芦苇又像是矮树丛的阴影:“去那边。”
两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爬上江滩,钻入那片茂密的芦苇荡深处。展昭找到一处相对干燥、被高大芦苇环抱的浅洼,让飞燕坐下休息。他迅速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芦苇叶和枯枝,用火折子——幸好用油布包着,尚未完全浸湿——费力地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微弱,但在这黑暗潮湿的芦苇荡中,却带来了宝贵的温暖和光明。展昭让飞燕靠近火堆取暖,自己则走到稍远处,背对着她,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拧干,放在火边烘烤。飞燕也顾不得许多,将最外层的湿衣脱去,裹着展昭递过来的、相对干些的里衣,蜷缩在火边,汲取着那一点点热量。
“展昭……你的伤?”飞燕忽然想起,火光映照下,她看到展昭手臂和肩背处似乎有新添的擦伤和淤青。
“皮外伤,不碍事。”展昭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依旧平稳,“倒是你,有没有受伤?在水里可曾呛到?”
“我没事。”飞燕摇头,沉默片刻,低声道,“刚才……谢谢你又救了我。还有,我扔那木棍……是不是很蠢?”
“不,”展昭立刻道,语气肯定,“你那一下,时机正好,扰乱了敌人,给我们争取了时间。飞燕姐姐,你很勇敢。”
飞燕鼻子微微一酸,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因为别的。她抱紧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轻声问:“那些人……是周显荣的吧?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了?送信的小哥,会不会有危险?”
展昭沉默了一下,烘烤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十有八九是周显荣的人。我们肯定已经引起他们注意了。至于送信的小哥……”他声音低沉,“我们给了钱,他只需放下东西便走,不直接接触人,风险相对小些。现在只能希望沈掌柜能及时看到,并且……包大人他们已经有所部署。”
他的未尽之言,飞燕听懂了。希望渺茫,但他们已尽了人力。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飞燕问,“‘兑货’就在明晚了。我们还去三号仓吗?”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展昭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他望着火光,缓缓道:“去。必须去。跟踪我们的人退走了,但周显荣既然知道有人探查,明晚的防备只会更严。但我们也有优势——我们知道具体地点和时间,而且刚刚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脱,他们或许以为我们已远遁,或至少不敢再靠近码头核心区。”
他转过头,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我们不去三号仓正门。找个能远远看到那里,又不引人注目的高处。我们的任务不是参与抓捕,而是观察,确认‘货’是什么,和谁交接,如果有机会……看清那些孩子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决心:“然后,如果我们看到包大人他们的人出现,或者……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官兵未能及时赶到,而孩子们要被运走……我们至少要知道,船往哪个方向去了。”
飞燕看着他,读懂了他话中那份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责任感。他们力量微薄,可能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要成为真相的眼睛,成为那些无声孩童可能存在的、最后的见证。
“好。”她用力点头,将自己烘干些的衣物穿好,也将那份恐惧和疲惫深深压入心底,“我们一起去。一起看。”
夜深了,江风穿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呜咽。远处江宁码头的灯火在雾气中朦胧闪烁,仿佛巨兽沉睡中眨动的眼睛。明日,当霜降的寒意真正降临,那巨兽是否会苏醒,张开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