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这样,她才堪堪配得上他。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唐宇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黎昧没有追问他的生意是什么,没有追问坂本集团那场大火和他有没有关系。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许了他的所有不完美。
“他们抽了你的血,”唐宇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戾气,“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他想说的是——他很心疼。
非常、非常心疼。
心疼到看见那些针孔的时候,就把整栋楼都炸了。
“……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黎昧垂下眼。
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她的真实身份,她的任务,她的危险?
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组织的纪律,仇家的追杀,哪一样都可能连累唐先生。
不如就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被保护的陪酒姑娘。
一前一后,正在探路的齐无缘和高大千互相对视了一眼。
作为朋友,他们察觉到了唐宇话里的遮掩——什么“谈生意”,骗鬼呢?棕熊市的生意能是什么好生意?
可作为兄弟,他们不会戳穿。
反正唐宇那点心思,连瞎子都看得见。
高大千默默转过头,假装在看日出。
齐无缘则低头踢了一脚石子,心想:宇哥这心里素质实在牛逼,都快断气了,还不忘泡妞,佩服。
晨光从海面铺过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黎昧背着唐宇,走得很稳。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把脸埋在她脖子里蹭来蹭去,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呼吸越来越烫、越来越乱。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唐先生,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语气平静,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唐宇低低地笑了一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把脸贴得更紧。
“没有啊。”他委屈。
笑的却像个无赖。
清晨的码头俨然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断壁残垣浸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尸骸。
黎昧蹲下身,从码头的沙石堆里翻出一个防水包。
她的动作利落,像是早就知道东西藏在哪里。
拉开拉链,掏出一台卫星电话,拨号,只说了两句。
声音很低,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唐宇只隐约听见几个词:“……位置已确认……四人……需要撤离。”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了唐宇一眼,目光不算淡定,而且握电话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唐宇察觉,她在紧张。
他冲着姑娘温柔的笑了笑。
黎昧耳畔羞红,心里放松了很多。
大约半小时后。
一艘极速行驶的快艇破开晨雾,从海平线那头撕裂而来。
与此同时,高空传来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一架军用涂装的直升机低空掠过,气流压得海面凹陷下去。
快艇靠岸,直升机在上空盘旋警戒。两个穿战术背心的壮汉全程保持警戒。
棕熊市的海岸线在身后渐渐模糊,像一场来不及回味的噩梦。
快艇上,高大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悄摸怼怼唐宇的胳膊,压低声音,但压低后的音量依然整艘船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对象干啥的?小妮子挺厉害啊,一通电话就有人来接!附近的海岸线可全都因为爆炸给封锁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脸上写满了“我兄弟傍上了什么女大佬”的震惊。
唐宇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这也是他心里想问的。
从登岛到现在,黎昧给他的惊喜一个接一个。
不,不是惊喜,是震撼。
一个在风月场做公关的姑娘,能从尸山血海里把他翻出来,能一个电话叫来快艇和直升机,能在海岸线全面封锁的情况下把人带出去。
属实不简单。
可他不好意思问。
毕竟几分钟前,他才刚用“把你关进偏僻宅院”这种话要挟人家当女朋友。
现在转头就问东问西,显得……控制欲太强了吧?
唐宇心里捉摸着:都什么年代了,有事业心的女孩子当然不喜欢被男人管得太死。
他得克制,得给她空间,得装作见过世面,一切都很正常才行。
虽然他内心已经在疯狂想要知道。
黎昧将药箱收好,转过身来,对上三双或好奇或审视或心虚的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不谄媚,不疏离,像春日午后的风,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我除了在公关公司上班,还替海外一些财团到处收集金融情报,赚一些信息差上的佣金,所以认识的朋友比较多一些。”
齐无缘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金融掮客?宇哥,宇嫂好厉害啊!掮客这行收入很高的,接触的也都是大佬级别的人脉资源!”
他搓着手,凑上前去,就差满脸写着“我要抱大腿”。
“嘿嘿,宇嫂,我叫齐无缘,是宇哥公司的职员,有且仅有的一个职员!你就叫我小齐就行,以后多多关照!”
齐无缘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高大千一爪子拍开。
“起开!要介绍怎么也得你千儿哥我先来!”
高大千瞬间切换表情,从刚才的震惊脸变成一副成熟稳重的憨笑。
虽然脸上的灰和海水渍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微微欠身,拿出见大老板谈生意的架势:“弟妹啊,我是小宇的大哥,你就随他叫我千儿哥就行。咱俩是同行,以后有生意提点着哥——”他掏出手机,动作行云流水,“那个啥,咱俩加个好友呗。”
黎昧看着这两个浑身狼狈、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和沙土的男人,一丝嫌弃的意思也没有。
她很认真地加了高大千的好友,又主动转向齐无缘:“小齐,我也加一下你吧,以后方便联系。”
齐无缘受宠若惊,手机差点掉海里。
唐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黎昧对他的朋友很周到。这份尊重,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心疼。
铺天盖地的心疼。
唐宇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缓缓转头,阴寒的目光越过船舷,落在身后渐渐远去的海外孤岛上。
棕熊市的轮廓在晨雾中像一团肮脏的墨渍,正在被海平线一寸寸吞没。
每一个抽黎昧血的人,每一个让她身处险境的人,每一个在那座岛上作恶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笔账,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