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野蹬在单车踏板上,迅速站起身,把车头抬起来的时候太用力,自行车在他□□像一只马一样高高地把头翘起。
这只马瞬间失去平衡,两只前蹄不能及时回到地面,结果就是闹了个人仰马翻的下场。
我至今记得那天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自行车的轮胎也被砸成了有着一道优美曲线的椭圆形。
谁叫他那么嘚瑟,真是活该。
以钛合金为材料做成的自行车也经不起谢辰野这样折腾,想必他上一个学年没少在修车的事情上花钱。
由于我上一年是个内宿生,自然不知道他的自行车被修理的频率有多高,也不知道他的车是在我家的修车铺修的,还是在另外一家修理铺修的。
在新的学年开始之后,我确信碍于我的情面,他再也没有把车推向另一家修车铺。
半个学期,他把车推到我爸爸面前进行大改造的次数,就我知道的也已经超过二十次。
这个数字够吓人的了,而且我还没有把一些小毛病囊括在内,作为谢辰野爱车,久不久被摔得遍体鳞伤,它一定活得很累。
我没有想到,到了下班学期,这个数字还在节节攀升,有两个星期多,他每天都把车推到我家门口。
084
学校里有很多男生拉帮结派,经常有一个帮派的人看不起另一个帮派的人,他们会公开约定某一天打群架。
学生打群架已经不是仅限于两个帮派成员之间流传的秘密了,有时甚至连老师也听得到风声,但是他们并不管。
此外,性情不同的同学之间还有很多私人纠纷和恩怨没有和解,他们必须找到一种泄愤的方式。
很多同学并不热衷于用挥舞棍棒和人当面对峙这种野蛮粗暴的方式,也不喜欢像文人才子一样用酸文假醋对簿公堂,他们更喜欢选择以沉默,或者说偷偷摸摸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对方的厌恶之情。
这些人的做法是把拔掉对方轮胎气阀,在空气全部放掉之后再塞回去,这不会对车主造成多大的损失,但是至少让他没有一次自行车可骑。
他们虽说是看人不顺眼,要治理某个人,却不是采取对某个人进行人身攻击的方式,总是绞尽脑汁在某个人的自行车上动手脚。
我这么说也并不是在表达我反对他们这么做的观点,相反我还得感谢他们把对人的怨恨报复在自行车上,把破坏的智慧用在毁坏自行车的完整性上头呢!
倘若世上学生之间或工人之间少了很多仇恨,让自行车好几年才报废一次,我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爸爸是个修车匠,我才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祈求别人的自行车能时不时出点小问题,让我爸爸挣个一块钱两块钱的修理费。
我的想法并不比一个棺材匠恶毒,毕竟做棺材的人天天都盼着死人。
拔气阀耗时长,他们对付人还有一种用时更短但手法更阴险的方式,他们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往对方的车胎上按一个图钉。
如果图钉没被拔下来,车主会把车扶到修理铺来,爸爸修车手艺娴熟,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完全可以凭借肌肉记忆把车胎补好。
如果图钉被拔下来,即使戴着老花眼镜也很难找到窟窿眼在哪儿。
爸爸又是个讲良心的人,不愿直接给人更换车胎,让那些来补胎的孩子多花冤枉钱。
修好一只车胎,无论难易程度如何,收费标准是一样的,我当然更希望那些让车胎漏气的破绽很明显,让我爸爸一眼就能看出,并且能尽快补好。
但你永远不知道一只瘪瘪的轮胎,怎么会生出来这么多疑难杂症,就连我爸爸也得花大半天时间去寻找漏洞,尽管我爸爸从十多岁起就干这行。
有些人更损,他往别人的车上摁图钉,不止摁一下。
他扎了轮胎一次,再把图钉拔出来,然后又往轮胎扎一次,多的话会重复十多次,可见他的报复心有多重。
这种人我要是认识他的话,我会避而远之的,因为我感觉他以后要是开车撞到人了,心惊肉跳地下车,发现他并没有把路人撞死,可能还会上车,倒退着反复碾压不幸遭遇车祸的人,直至确定那个人再无生还的可能性,才驾车逃逸。
好多事情都可以以小见大,如果这种人气头上拎这把菜刀砍人,他不会只砍一刀就住手,反而会接连不断往那个人身上捅十几刀,直到对方血肉模糊,彻底没有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