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精卫的利爪扣住粉色小龙尾鳍的刹那,哪吒只觉胸腔骤然一窒,像是被无形的浪头狠狠攥住。一龙一鸟在发鸠山半空中缠斗良久,两道法术光晕碰撞又碎裂,一时竟没有停下的意思。哪吒握着乾坤圈的指节泛白,眉峰拧成一团。他七岁时便与东海龙女相识,对方素日是个并不爱争强斗狠的姑娘,今日怎会一见这精卫神鸟,便激烈缠斗起来?想到此处,他握紧乾坤圈的手又紧了紧,只待小龙女稍有吃亏,便要立刻冲上去。
“急什么?”雷震子饶有兴味地望了眼好友蓄势待发的姿态,轻轻伸手拦在了他身前。“哪吒,你莫非没听过炎帝之女溺亡东海,化身为精卫的旧事?”他朝半空扬了扬下巴,“ 在他看来,这二人属性相克,又有宿怨,不打一架才奇怪,旁人插手,才是真的坏了规矩。”
话音未落,精卫突然抖落羽翼,蓝色羽毛如碎雪般飘洒在空中,迷住了小龙女的视线。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粉色小龙被利爪拍中脊背,直直从云端坠下。落地前的瞬间,小龙女清丽的身影顷刻间显形,她反手拔下发间玉簪,寒光一闪,那玉簪便化作三尺青锋,直刺精卫面门。精卫见状,也敛去周身光华。尾羽在空中旋成流光,落地时已化作淡蓝色衣裙。她随手折下身旁扶桑木的枝干化作兵刃,堪堪挡住剑尖。“叮——”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二人你来我往,剑影与木刃交错间,二人眼底的戾气竟渐渐淡了,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精卫心中暗叹:原以为东海这辈的龙子龙女,皆是敖丙那般沉溺酒色的无用纨绔,不想竟还有这般巾帼不让须眉之辈。她忽然想起近几年四处游历之时,在昆仑山、弱水畔和黄河沿岸也曾偶然见过当地百姓供奉的龙女庙,言道龙女娘娘曾降服恶怪妖魔,庇佑生灵,还曾在黄河岸边与那截教门人碧霄斗法,以东海至宝雾露乾坤网收复火龙兵,助武王姬发度过黄河。精卫尚存的理智告诉她,这场争斗原本毫无缘由,可心底那股寒意却突然作祟,令她想起沉溺在东海的浪涛中时,曾感受过的刺骨寒意以及下沉时无边的黑暗。那些刻入骨髓的恐惧如幽火复燃,烧得她五内俱焚。一见了东海龙族,便生雷霆之怒。
龙女毕竟年少,修为尚浅,撑过百招后,剑招便渐渐慢了下来,招式间的破绽悄然显露。精卫眼疾手快,趁势欺身而上,掌心凝聚的劲风直逼她心口。
“当啷——”清脆的撞击声陡然炸开,精卫那势在必得的一掌,竟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哪吒的乾坤圈上。哪吒不知何时已挡在小龙女身前,乾坤圈圈身泛着冷光,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精卫收了手,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你不是大名鼎鼎闹过龙宫的哪吒吗?竟这般回护东海的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雷震子在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他们可是莫逆之交,哪吒与东海早化干戈为玉帛。我们今日来此,也是受了老龙王的指点。”
小龙女轻轻拉了拉哪吒握紧乾坤圈的手,抬眸望向他,眼底一丝安抚笑意,无声地告诉他“我没事”。哪吒紧绷的神经在触到她指尖的温度时才终于松了半分。方才见她险象环生,那些“没能护好她”的旧影又翻涌上来——当年她为护他受伤的模样,此刻与眼前的危急重叠,竟让他心口有些发紧。他早就在心底发过誓,往后绝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这份藏在豪情下的软意,既没让她知晓,也未对旁人吐露过半句。想他年少时拉轩辕弓、闹东海、铲妖魔、扶周室,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英豪。这一路风浪里,幸而有她愿做他同流之人。她一直是他心底最软的角落,念及便柔情满腔;亦是他平生除了父母兄弟之外,最珍视之人。可这份心思,在旁人眼中,终究只是一句“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