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在侧忽抬眸问道:“先生在武王与王后娘娘面前也是如此说的吗?他们已经知晓了这一切的始末?”
华仲清颔首应是。自他勘破此间关窍,便先寻了邑姜直言相告。那是他生平头一遭瞧见,素来端方持重的大周王后,竟踉跄跌坐于地,手攥成拳,一下下重重捶在案几边缘,喉间迸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泪水滂沱而下,却又怕惊扰了隔壁静养的武王,硬生生将满腔悲恸咽回,只余几声压抑的呜咽。
“为何?这究竟是为何!”她嗓音嘶哑,字字泣血,“我夫君一生心怀黎庶,以己身渡万民于水火,为何偏要受此无妄之劫?”她忆起昔年姬发闯阵时的决绝,彼时她恰不在身侧,万般情状皆是听旁人转述。他此去,肩上扛的是大周的气运,是三军将士的性命,更是天下苍生的期盼!原以为是上天垂怜,让他自红沙阵中九死一生归来,谁曾想,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真正走出那噬骨的红沙阵,只是困在宿命的罗网里,苦苦支撑。
邑姜将拳抵在唇畔,拼尽全力压制住喉间悲声。忽有一双温厚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的肩背,替她拭去颊边泪痕。
姬发不知何时已然醒转,竟在殿门外将华仲清的话语听了个大半。
“邑姜,你千万不要为此自伤。”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病未愈的倦意,“也许这便是生为天子的宿命。纵历遍世路艰险,万般搓磨,我亦无悔。只叹此身已许国许民,再难许卿。我姬发这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唯负邑姜一人而已。”
言罢,他取过华仲清药箱中的纱布,亲自执了,小心翼翼替邑姜包扎方才捶案时磕破的掌心。
华仲清立于一旁,见此帝后相偎、泪眼相对的模样,亦忍不住潸然泪下。待姬发包扎完毕,他便默默收起药箱,躬身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明灭,唯余帝后二人静静相依相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