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坐庐中石桌旁，桌上摆着一碟野栗、一碟山枣，皆是山鬼自山中采撷而来。百兽虽素来畏惧龙族威压，可龙须虎早已得道修出灵识，半点不惧，只黏在小龙女身侧，圆滚滚的脑袋不住往她肩头蹭，毛茸茸的皮毛蹭得人发痒，惹得小龙女连连发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龙须虎晃着脑袋嘟囔道：“哎呀！哪吒，小龙女，你们可算来看我了！平日里这庐中冷冷清清，没个客人，我总觉得闷得慌。”

杨戬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哪吒，二人忆及武王昔日的仁义厚德，皆感念不已。杨戬思及封神一役的血雨腥风，眉宇间添了几分郑重：“封神榜定，三界初安，可天庭之中暗流未平，阐截两教的余波亦未曾散尽，各方势力更迭从不停歇。你即将位列天庭正神，往后常需往来凌霄宝殿，行事需得更谨慎几分，莫要卷入无谓的纷争之中。”

哪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他指尖摩挲着乾坤圈上的纹路，眸光沉静如渊：“杨大哥所言极是。只是自此之后，你守着这岐山，守着灌江口，不赴天庭，不涉朝局，我却需常往凌霄殿走动，听候玉帝调遣，护佑三界安宁。你我二人，终究是走了不同的道。”

杨戬闻言，放下茶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声线沉稳有力，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道虽不同，护佑三界之心却是一般。这三界诸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危局之中，自有机缘生机。以你的心性本领，将来定能在天庭闯出一番天地，成为三界众生之福。”

哪吒颔首称是，心下正自感慨，却听杨戬又问起开天神斧的下落。哪吒坦言，早已将神斧归还当初取用的洞府，他与神斧的缘分，至此便也算尽了。杨戬忆起那日不周山中，姜子牙提及“开天神斧会先后认三人为主，造福苍生”时，那落在自己身上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他与哪吒自岐山结缘，又并肩辅佐武王，共历伐纣血战，此后一人隐于人间山水，一人入天庭封神拜将，终究是要暂别了。如今人间已换新主，可天庭之上，又是何等光景？三界众生的命运，将来又会走向何方？

那边厢，小龙女正握着山鬼的手，殷殷请教：“山鬼姐姐，我即将赴洞庭湖上任，统辖千里水域，兼管湘、沅、澧三江水务。只是我自幼长于东海龙宫，于凡间水域的门道不甚纯熟，无论是体察水脉丰枯、安抚水域精怪，还是管理辖地水务，心中都不算有把握。姐姐生于岐山，久居山野，护佑一方生灵，想必见识比我广博许多，可否为我指点一二？”

山鬼指尖轻点着窗外潺潺流淌的山涧，细细解说道：“这治水之道，首在顺天应人。春日需防凌汛破冰，夏日需疏河道泄洪，秋日需固堤岸御涝，冬日需察水脉养源。至于水域精怪，不可一味打压，需恩威并施，晓之以理，许它们一方栖息之地，它们自会帮你守护水域安宁。与人间官吏相处，亦需坦诚相待——你护百姓周全，百姓自然敬你爱你。”她所言句句皆是切身体会，听得小龙女连连颔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悟与坚定。她轻声叹道：“今日得山鬼姐姐这般指点，我铭感于心。他日治理洞庭，定当以苍生为念，不负姐姐教诲。”

一旁的龙须虎却还在黏人，毛茸茸的脑袋一会儿蹭蹭小龙女的手臂，一会儿蹭蹭她的发簪，扰得二人说话断断续续。小龙女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将它推到一旁，指尖点了点它的额头：“好啦好啦，龙须虎，你怎么这般黏人？我和你主人还有正事要谈呢。快去找啸天犬玩，它方才还叼了根骨头，许是要与你分享。”

龙须虎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耷拉着毛茸茸的耳朵，小声抱怨了一句：“好吧。难得来一趟，也不陪我玩。”说罢便转身颠颠跑开，一路撞得门框咚咚作响。不多时，庐外便传来它与啸天犬的嬉闹之声，伴着松涛阵阵，清越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