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听见又吃米线,笑道:“家里就是开米线店的,早上才吃了米线,你也不腻?”
王悠悠回道:“正因我平日总吃家里的,外头的米线铺子便去得少了。你可知道这茨庐县有多少家米线铺子?又有多少种米线?咱们家的味道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论理,我也该多试试别家的味道。”
“你是不知,李姐姐天天催着我想夏季新菜,我见了她都要躲着走了。”
她带陈涵去了米线铺子。
这铺子连块匾额也无,门脸窄窄的,看着不打眼,可过了晚饭点,里头仍坐得满满当当。
两人好容易在角落寻了张空桌坐下,王悠悠熟门熟路地要了两碗酸汤米线,又各加了一份汆肉和一份油炸猪皮做帽子。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米线端了上来。汤色是极淡的粉,晶莹透亮,微微泛着油光,染得米线也带了些粉色,闻着一股子酸香直往鼻子里钻。
王悠悠道:“这酸汤是广南府的吃法,是用本地的红青菜,和米汤一并装进陶罐里,自然发酵五六日才成的。壮家人管这叫‘岜夯’,便是酸汤的意思。你先别加辣子,尝尝汤,这汤和双庆楼的酸汤锅底不是一个路子。”
陈涵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那酸味顺着舌尖一路滑下去,虽是酸爽,却不似醋的冲,也不是酸腌菜的味道,倒像是果子自然熟透了的那种酸,温温润润的,勾得人口舌生津。
陈涵又夹了一筷子米线,吃了下去。米线细长柔韧,在酸汤里一浸,挂满了汤汁,吸溜一口进去,嫩滑爽口。再夹一片猪皮,猪皮炸得金黄酥脆,最初几片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后在汤里泡软了几分,吸足了酸汤,油脂香混着酸香,真是让人吃不够。
陈涵吃得额头冒了层薄汗,连汤带米线呼噜噜喝了个底朝天,才想起来连调料都没有放,又要了一碗,放了特色的剁辣椒酱和油泼辣子,还有秋城常见的薄荷等调料。
因家中有个喜欢薄荷的娘子,如今他也入乡随俗,逐渐学会同秋城人一般吃米线盖满薄荷了。
王悠悠见他吃得香,自己也慢慢吃着,边吃边还在品鉴道:“这米线不是秋城惯常用的酸浆米线,而是干米线泡软煮的。鲜米线虽口感好,但是干米线却最能够吸足汤汁。”
陈涵见家中这位厨痴连吃个米线还要念念叨叨,夹了一筷子他还未动过的汆肉给她,说道:“大厨,莫说了。还是先吃米线吧,再不吃就坨了。”
王悠悠这才不再说话,专心吃完。
她放下筷子,等着陈涵吃完第二碗,她盯着那碗淡粉色的酸汤出了神,忽然一拍桌子,眼睛亮得惊人,“有了!我想到了!”
陈涵被她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好在他已经吃完第二碗,转身去付了账。
王悠悠已站起身来,往外头走去,陈涵小跑着才追上她。
她走到市场,才想起来如今已晚了,早已歇市了。
二人回了家,洗漱一番上了床。陈涵的手刚摸上娘子腰间,还没来得及作乱,便被王悠悠一把捉住,无情地挪了开去。
王悠悠闭着眼,语气斩钉截铁:“早些睡吧,明日我还要早起去市场挑鸡呢。”
陈涵盯着帐顶,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何必去市场挑去,我身上就有一只呢,你也一并斩去吧,反正你又不用。”
谁知他这颇为不正经的话,却并未获得娘子娇嗔般的怒骂,
陈涵只听得娘子绵长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去。
陈涵只能睁着眼,望着床帐,等着自己燥热的血液平复下来,边盘算着怎么与灶台争宠。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陈涵刚准备起来去米线店干活,王悠悠便也起床出了门。
她从集市上挑了一只现杀的嫩鸡,又买了一罐子现成的广南酸汤回来。
她挽起袖子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先将鸡肉去骨切片,用姜汁、葱汁、盐、紫苏拌匀腌透,又用油将鸡肉锁住。
她在灶上坐锅,下蒜苗、姜丝、胡椒、辣椒等佐料爆香,倒入那罐红紫色的酸汤,待汤沸后放入青菜和猪油,煮了两三分钟。汤头加热后,由红变黄。
陈涵忙完前头的事,回到院中,已被香气勾进灶房里。
王悠悠招呼他道:“快来尝尝吧。”
她将这汤底倒入铜锅,烧炭点锅,指着将腌好的鸡肉片说道:“涮吧。”
陈涵将腌好的鸡肉片滑进滚汤里,待汤再次沸腾便立刻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