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走过横亘在水面的曲桥,妇人头也不回地冲她念叨着府中的规矩,柳知晓赶紧连声应着,脑子却在努力记着这里的一路一桥。不料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她没留神,差点没刹住脚撞在甘大娘宽阔的后背上。
只见甘大娘忙不跌朝着水榭的方向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语气从方才的傲慢变成殷勤:“二少爷万福”。
二少爷?孔越安?
柳知晓跟着行礼,然后悄声朝水榭看去,一位年轻男子正坐在水榭中,透过半卷起的竹帘可以看见他的面容,端的身姿挺拔,仪表堂堂,的确是那日在金雀坊见到的孔二少爷,不过此刻他似乎有什么烦心事,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孔越安闻言眼皮也未抬一下,端着茶盏,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甘大娘好”。甘大娘又赶紧福了福,垂手带着柳知晓继续往前去。
柳知晓在后面走着,忍不住又转头瞧了一眼孔越安,这一瞧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赶紧别过头,转瞬反应过来,他又没见过自己,何需惊慌。
孔越安也正抬头,瞧了一眼跟在甘大娘身后的小丫鬟,并无言语,继续喝着茶,没有理会。
俩人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院落前,甘大娘小心翼翼的上前叩门,一个年轻侍女开了门,娇滴滴的喊了一声:“甘大娘”。
甘大娘笑吟吟道:“姑娘好,”手指了指柳知晓,又对她道:“何姑娘,这是新来的丫鬟,叫彩蝶,二少爷房中前段时间不是拨出去两个侍女,名叫翠茵和兰心的,我想着少爷屋里肯定缺人,一直留心着,只是总没有找到可心的人,这个丫头我看她模样整齐,便叫她来试试手”。
柳知晓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孔越安的院子,那……李金鹏不会也在里面吧,自己只想混进来打探消息,怎么被她安排到这里了,万一碰到李金鹏,岂不是羊入虎口?
被唤作何姑娘的女子朝她伸了伸手,柳知晓连忙上前去,心想:都到这一步了,退也来不及了,只能随机应变了。
何姑娘拉着她的手,左瞧瞧右看看,问道:“妹妹多大了,斟茶、研磨、女红可都会”?
甘大娘笑道:“姑娘,她是新来的,今日只是试工,你只安排她在院子里做些挑水洒扫的粗活就是了,这些屋里的精细活,还轮不到她”。
何姑娘朝她睨了一眼,不紧不慢道:“既然放进我们院子里,自然全由我来安排,大娘不必操心,你且去忙吧”。
甘大娘闻言不敢多嘴,朝柳知晓说了一句:“在少爷屋里机灵点,若何姑娘对你今日的表现满意,我便留下你”,说罢,朝着何姑娘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柳知晓随何姑娘进了院子,通过圆月拱门见到侧面内院里有三五个小丫鬟,正在嘻嘻哈哈地逗养在院中的几只丹顶鹤,何姑娘冲她们轻喝道:“只顾着玩儿,这大冷天的,少爷在水榭坐着,你们还不快烧了手炉给少爷送去”,几个小丫头赶紧丢下竹竿应声去了。
柳知晓看此情景,心中明了,这位何姑娘必定是孔越安院中的主事侍女。她跟着何姑娘进了屋里,屋内拢着炭盆,熏着香,一进来便觉得暖意融融,馨香扑鼻,花几上放着莹透如玉的白瓷瓶,瓶内插着几支丹桂,分外雅致。屋外是肃杀的深秋,屋内是草长莺飞的暖春,柳知晓暗道:有钱真好!
何姑娘向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屋中各处的活计,柳知晓心不在焉的听着,却在想孔少爷将宋卿泽抓住,是否会将他关在自己院中?我得找个机会到各处查寻一番。
一个小丫头走进来对何姑娘道:“何姐姐,夫人屋里的大姐派人来请你过去一趟,好像是有个鞋样子找不到了,夫人又指定做这个样式的,大姐心里着急,说记得你会绣这种纹样,烦扰你去帮忙”。
何姑娘点点头,然后招手叫她过来:“小青,这是新来的丫鬟彩蝶,你留在屋里教她规矩,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小青冲柳知晓一笑,然后开始教她院子里的规矩、孔少爷的脾性习惯等,柳知晓无心学习,她又不是真要来这里当侍女,所以只在旁边‘嗯嗯、好好’的应付着。
她见这位唤作小青的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比起老练稳重的何姑娘更好应付一些,没说两句话就开始与她套近乎,借口院子太大了,担心自己迷失方向,恳求她带自己到院中各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