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宋卿泽爱干净,旁边有一个稻草铺就的板床和一床脏的发黑的薄衾,但是他嫌污秽,就算疼的无法站立也宁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不肯在杂乱的稻草床上残喘,更不愿蜷缩在不知何人盖过,染着污垢和血渍的衾被下。所以她特意回客栈取了厚实的斗篷来,为他遮挡风寒。
柳知晓轻声道:“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赵大人为人正直,定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你且在这里安心养伤,切莫忧心”。
耳边是他均匀且沉重的呼吸声,想是方才一番折腾,已然虚脱无力,柳知晓一颗心从昨晚开始一直七上八下的,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直到这刻才稍微安定下来。
她侧头瞧着宋卿泽,见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无力的垂下,随着呼吸声微微颤动着,方才说话他全无反应,便笃定他已昏睡过去。
柳知晓心里一动,鬼使神差般大着胆子自言自语:“宋小道长,你或许不知道,其实……自从那日在青梅观初见你,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想每天见到你……”。
她将脸靠在他的头上,呢喃道:“我觉得你和世上所有的男子都不同,虽然你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甚至有时还有些高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好,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柳知晓轻声叹了口气,仿佛自问自答般,微声道:“我这是怎么了?我……不会是喜欢你吧……”。
昏暗的牢狱中只有烛火在跳动,于黑暗中勾勒出俩人的轮廓,短暂的安静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是吗……”
柳知晓吓了一跳,扭头看去,见宋卿泽虽还很虚弱,却半睁着眼睛,怔怔的看着她,又轻声问了一遍:“是吗”?她瞬间头皮发麻,双颊飞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道:“你怎么……没睡着”?
宋卿泽不吭声,只是一味的盯着她瞧,仿佛不认识她似的,又像要把她印在眼中一般。柳知晓慌张的别过脸去,口中说道:“既然醒了,那就……那就吃点东西吧,我知道牢狱里饭菜粗糙,所以带了些自己做的食物来……”,说着便要去拿食奁,手臂突然一紧,却被宋卿泽拉住,她只好复又坐下,脸却一直朝着别处不敢瞧他。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柳知晓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说不出的害臊。短暂的沉默后,宋卿泽低声道:“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柳知晓窘迫道:“你既然醒着,为何不说话?见我胡言乱语也赶紧不阻止”。
宋卿泽温声道:“我不觉得是胡言乱语,倒觉得字字珠玑,真诚可爱”。
柳知晓将头埋在膝盖上,瓮声瓮气道:“你偷听我说话也就算了……还打趣我……”
宋卿泽轻轻一笑,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柳知晓赶紧将他身上的斗篷盖好,急道:“你没事吧”?抬头却见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赶紧将手收回,却早已被宋卿泽握在掌心,他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漆黑的眼珠莹亮如水,柳知晓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刹那,令她有种周围皆是虚无,唯有她们二人真实存在的错觉。
下一刻,一张柔软的唇徐徐覆在她的唇上,温热的气息氤氲在脸颊,她心跳的飞快,恍恍惚惚如坠云端,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轻轻颤动,宋卿泽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微一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身上带着那丝熟悉的、清冷的草木味儿,还有……一丝血腥味儿……柳知晓突然睁开眼,理智告诉她,现在可不是温存的时候,他身上受着伤呢,这样做伤口会不会……
还未等她想明白,宋卿泽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柳知晓又仿佛醉酒一般闭上眼,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抛在了九霄云外,只提醒自己不要触碰到他的伤口。
湿润的嘴唇紧紧相贴,滚烫的气息缠绕在彼此之间,她紧张的不知该何时呼吸,气息紊乱到差点喘不上气,口中情不自禁‘嗯’了一声。
柔软的嘴唇渐渐分开,柳知晓缓缓睁开眼,眼前如蒙了一层水汽般迷离,待视线清晰后,见宋卿泽一直认真地瞧着自己,脸上瞬间犹如火烧一般,赶紧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脖颈,听着他温柔的一笑,指尖轻拂过自己的后背。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直到狱卒隔着栅栏喊她,才蓦然清醒,半个时辰仿佛眨眼间就过去了。俩人执手相望满是不舍,在狱卒不停地催促下,方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