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二十年了,她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母女俩……”柳母慢慢移开目光,看了眼紧锁的大门,压低声音道:“我的知晓可怜,从小没有父亲,又因为容貌吃尽了苦头……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我被她缠的没办法,就用一座无名孤坟骗了她……”
她慢慢掀开外裙,从暗兜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一条华美的男子腰带。
柳母摩挲着腰带,嗫嚅道:“这个是他父亲的腰带,我当年是她父亲房里的贴身侍女,从我十三岁被买进府中就一直留在他身边,从此我们吃住都在一块。他对我极好,在我十七岁那年,他和老夫人要了我为妾。那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直到两年后崇州陆氏的大小姐进门,成了他的正妻。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世家大族之间联姻再正常不过。我替他高兴,对待陆小姐,我自问没有一点不尽心。”
柳母声音发颤,稳了稳情绪,继续述说:“对她,我事事小心,处处顺从,生怕她有一点不妥。可是……她却容不下我,我早于她前有了身孕。她看我的眼神里都是恨意,从此处处针对我,连她身边的侍女都给我脸色瞧。
当时我还有三个月就要临盆,她的陪嫁侍女端来一碗鸡汤,说要给我补身子,我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在她的注视下喝完鸡汤。当天晚上却突然腹痛难忍,下人去请郎中,足足去了两个时辰,郎中才姗姗而来,而我的孩子早已化作一摊血水。”
柳母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我因此伤了身体,几年不再有孕。后来,她接连为府中生下两个孩子,老夫人对她赞许有家,将管家的权利都交给了她。府中的侍女小厮对她唯命是从,我的日子也越来越难挨。
三年后得老天垂怜,我终于又有了身孕,我害怕……害怕这个孩子会落得和上一个孩子同样的下场,于是借口身体不好,搬去别苑养胎。相公为了照顾我,让侍女和小厮陪我一起搬进别苑,不想这个举动却激怒了她。”
“她趁相公赶赴崇州参加金老太公寿宴之际,连夜带人赶来别苑,冤枉我与小厮有私情,污蔑我腹中怀的是小厮的孩子。她让下人困住我,撬开我的嘴,将堕子药硬生生灌入我是我口中,并将我赶出隆庆府……我知道,她的父亲前不久刚升为布政使,现在府中连老夫人都要看她的眼色,谁也帮不了我……”
门外又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沈娘子?不能耽搁了,请您快出来!”
沈荔香应声道:“马上就来,麻烦小哥再宽容我一刻钟。”
柳母将腰带塞到她的手中,恳切道:“沈姑娘,请你一定要将这个腰带交给知晓,告诉她,她的父亲正是隆庆府孔氏的家主孔远山。”
沈荔香浑身一颤,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她脑中炸响。柳姑娘是孔远山的女儿,那不就是孔越安同父异母的妹妹吗?她想起孔越安几次要置知晓于死地,突然背脊发凉,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房门被推开,脚步声朝这里靠近,她不及多想,赶紧将腰带藏进袖中。随从从屏风外探出头:“沈娘子快走吧,别为难小的,少爷来了我们不好交代。”
沈荔香朝柳母微微颔首,起身跟着随从离去。走至门口,她忍不住回头。
柳母一手扶着屏风,怔怔地看着她,见她回头,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声谢谢,房门随即被掩上。
竹海秘林中,夜色总是格外深沉。
柳母看着眼前一身戾气的黑衣男子,眼中满是戒备。
李金鹏一步步朝她逼近,眼神像刀子般射向柳母。上次被莫锦言的枭粉所伤,他的视力还未完全恢复,看人时像隔着一层薄纱。时不时还会刺痛,这让他极其恼火。
灭寨之仇、杀兄之恨、毁容之怨,种种加在一起,几乎令他丧失理智。他本想借孔越安的手除掉几人,却一次又一次让他们逃脱。
李金鹏伸手攥住柳母的胳膊往外拖,柳母死死抓住隔栏,大喊:“你要干什么?”
李金鹏哂笑道:“你不是想见你的女儿吗?等我把你吊在城门外,不怕她们不出现!”
柳母大惊:“你想利用我引她们前来,你想害我的女儿!”她朝着李金鹏的脸啐了一口:“你休想!老娘就是死也不会如你的意。”
李金鹏手腕一翻,柳母的胳膊瞬间脱臼,疼得她大汗淋漓,口中兀自大骂:“畜生!要杀便杀,想出这些阴招,不配为人!”
李金鹏大怒,将手一收,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你骂我什么?!”
柳母毫不畏惧,直直瞪着他:“我骂你是畜生,看看你的嘴脸,还有脸上丑陋的疤痕,实在叫人恶心至极。”
李金鹏手背青筋虬结,犹如盘根错节的树根死死箍住她的脖子。柳母的脸涨的通红,喉咙发不出一丝响声,只能从鼻腔中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李金鹏的手越收越紧,歇斯底里道:“臭娘们,你真是不知死活!我这副样子都是拜你女儿他们所赐,早晚我要让她们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柳母的意识逐渐消退,施在脖子上的强压使得她无法呼吸,强烈的窒息感涌了上来,持续的眩晕迫使她停止挣扎。
李金鹏已经失去理智,手指如鹰爪般死死钳住她的脖子,兀自倾吐自己的恨意,却没注意到对方的脖子已经发软,身子直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