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柳知晓的手,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女儿,咳咳……我此生无憾。我知道这是老天爷给我机会补偿你们,只可惜我与若絮此生阴阳相隔,终究没能再见上一面……咳咳……”
梁书意和莫锦言看着如此令人动容的父女相认场面,百感交集,忍不住悄悄抹起了眼泪。宋卿泽没有出声,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知晓,眼神逐渐失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孔远山似乎因骨肉的失而复得,感到精神大振。当即握着女儿的手开始安排,他一边命小厮吩咐厨房准备宴席、迎接她回府认祖归宗。一边遣了几名侍女赶紧将兰芷苑收拾出来,作为柳知晓的住所。一边又让人喊来甘大娘,要她拨八个机灵的侍女和小厮送去兰芷苑差遣。
甘大娘忙不迭赶来,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位曾在府中做过侍女的小丫头,竟摇身一变成了孔家三小姐。
她内心惶恐,赶紧将柳知晓进府到离开期间的事细细想了一遍,反复确定自己没有为难过她,才暗暗松了口气。直到孔远山房中的主事侍女推了推她,才恍然回过神,赶紧领命去办,出门时脚下绊了一跤差点摔个大马趴。
孔远山身体不太好,天气一冷便咳嗽气喘,因此懒怠走动。他每天待在室内,饮食起居自有侍女和小厮服侍。只要他待的地方,日夜都拢着无烟的红萝炭,暖如春夏。
这种红萝炭价格昂贵,普通人家一年的积蓄也未必买的起一斛。老百姓就连最便宜的黑炭也只敢留在最冷的几天使用。
孔家这样朱门绣户的世家大族,家财万贯,堆金积玉,吃穿用度奢靡至极。这堪比黄金的红萝炭对他们来说就如草纸碎屑一般,不值一提,整个冬天都不曾断过。
屋外寒风萧瑟,几位主子的屋内却如春末夏初一样舒适。连带着在屋里伺候的下人都跟着享福。所以府中的下人都挤破脑袋、甚至不惜贿赂甘大娘来换取进屋伺候的份儿。
百姓有云,宁为富家奴不做穷家主,主子房内的主事侍女、贴身小厮和府中管家、甘大娘这类有些地位的奴仆在府中地位犹如半个主子。
他们所住的院子,平时的吃穿用度不是普通百姓能比的上的。逢年过节出府探个亲,在一众亲戚眼里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今日孔远山心情大好,牵着柳知晓,也不用下人搀扶,领着她们四人在小厮侍女的簇拥下,信步往兰芷苑走去。
他见四人皆穿的单薄,柳知晓的手寒凉似冰,赶紧命人找来府中御用的裁缝,为他们量身做衣。因他没有女儿,所以府中不曾备小姐穿的衣物。于是将自己的裘衣大氅先找来几件给四人披上。
穿过九曲长廊,绕过亭台花榭,五人在下人们的前拥后簇下来到兰芷苑。
这个院子离孔远山住得东厢房比较近,景色极佳,院里有假山小池,种着各种奇花异草,开春后便会呈现出一副繁花似锦的景象。
这里曾作为孔远山的书房使用,以前他最喜欢在这里练字喝茶,与三两好友下棋闲叙。后因身体不好,懒怠走动便逐渐空了出来。他把这里收拾出来给柳知晓用,可见他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之疼爱。
侍女们手脚麻利,已经将院子里里外外收拾整洁。兰芷苑共有八个房间,小厮侍女自是住在下人房,剩余的房间各个宽敞明亮,足够他们四人容身。
只是柳知晓不习惯被人前呼后拥,走到哪里都一群人围着,于是请求将下人缩减一半,并询问能否将一名叫作小青的小侍女拨来自己屋内。
甘大娘为难的笑了笑,小青是在孔越安房中伺候的侍女,她哪里敢随便调动。孔远山将手一挥,让她即刻将人调来。
孔远山子嗣稀薄,膝下仅有两子,长子孔越生五年前不幸因病去世,只剩下一个独苗孔越安。如今年过半百,竟意外认回亲生女儿,加上对柳若絮的亏欠之情。他简直巴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送给她,别说一个小侍女,就把这府中的侍女全部拨来兰芷苑又如何?
孔府主母陆文秋与陪嫁侍女周大娘看着小厮们扛着青纱桌屏,捧着琉璃宝鼎,侍女们则捧着各色绫罗绸缎,领着苗裁缝跟在后面。
陆文秋心中纳闷,当下喊住他们询问。下人们不敢隐瞒,赶紧躬下身,一五一十向她汇报。陆文秋心下震骇,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周大娘赶紧扶住她,朝小厮们挥了挥手,众奴仆颔首离去。
陆文秋一手捏紧念珠,一手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柳若絮的女儿……当年她不是……怎么会这样?她肚中的胎儿居然……居然还活着……”
周大娘也一脸震惊,赶紧安慰她道:“好在是个女儿,翻不出什么浪来。夫人放宽心,柳若絮已经死了,这叫死无对证,没人知道当年的事。至于这个女儿,等将来二少爷继承家业,再将她赶走或者随便配个小子便是。”
陆文秋隐隐有些不安,听她如此说,心里稍微平静了些,然而眉头紧锁,迟迟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