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泽哑然,片刻后,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根银簪递给她,轻声道:“这是送你的礼物,簪子不算贵重,却是特意找工匠按照我画出的样式做的,希望……你能喜欢。”
她怔怔地看着簪子,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宋卿泽被她哭得柔肠百转,情不自禁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柳知晓的喉咙里像堵着一股酸涩的气,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赌气道:“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宋卿泽拿着簪子的手僵在半空,修长的手指局促的在银簪上摩挲,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别生我的气……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马上离开。”
柳知晓脸色涨红,脸上的脂粉已经被泪水冲刷成一道道白印,她伸手拽住宋卿泽的衣襟,咬牙道:“你真是个傻瓜,你干脆气死我算了。”说罢将额头抵在他的颈前,任由泪水肆虐。
宋卿泽喉结滚动,感觉到她的泪水滑入自己衣襟内,在胸膛灼热发烫。脑子突然一片混沌,展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柳知晓身体颤动,泪眼婆娑,抬起头看他。他好像瘦了一些,皮肤更加苍白,眼睛下透着淡淡的青,仿佛彻夜未眠所留下的痕迹。
隔着朦胧泪光瞧不真切,她伸手擦了擦,眼中的泪却像擦不完似的,刚擦完又蓄满。她索性不擦了,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摩挲着他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宋卿泽垂下头,接住她的吻,炙热的气息伴随着绵延不尽的泪水,使这个吻又苦涩又缠绵。水榭青瓦上的雪被风震落,絮絮扬扬洒落一地。
柳知晓忽又想起他的不辞而别,气呼呼地咬了下他的舌头,宋卿泽微微一颤,一股甜腥的味道在俩人口腔散开。
柳知晓推开他,看着他嘴角溢出一丝猩红,心里没有惩罚后的快意,而是酸涩与心疼。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簪子,说道:“你替我插上。”
宋卿泽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将银簪斜斜插入她的发间,然后出神地看着她,喃喃道:“知晓,你今天……真好看。”
柳知晓红了脸,突然想起今天擦了胭脂,刚才哭成这样,擦泪的手巾都染上红红白白的一片,自己脸上肯定花的像个大马猴。
打眼一瞧,他的衣襟和脸上也沾上了斑驳的胭脂痕,顿时大窘,羞臊的将脸埋进手巾里。
宋卿泽见她害羞,越发觉得可爱,刚要说什么。小青匆匆走了过来,说道:“小姐,老爷在找你呢。哎呀——”
她瞧见柳知晓的脸花的不成样子,嘴上的口脂也已经晕开,惊得喊出声,自觉失态,又连忙掩住口。又一瞧旁边的俊朗道人,他的嘴角洇着红晕,唇上还沾着些殷红口脂。
饶是她年纪小也明白过来,脸颊一红,赶紧说道:“小姐,咱们快回兰芷苑,奴婢替你重新洗脸妆扮。”
柳知晓点头起身,噘嘴对宋卿泽道:“你话也说完了,又可以不告而别了。”
小青心里着急,伸手拉了她的手:“小姐,咱们快走吧,老爷和所有宾客都在正厅等你呢。”
柳知晓被她拉着走上石桥,心中不舍,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宋卿泽怕她着急,忙说道:“我在正厅等你。”
主仆二人在回廊与前来找她的梁书意莫锦言碰面,莫锦言喝得醉醺醺的,不过以他的酒量,或许只喝了二三杯而已。
他看着柳知晓,大惊失色:“知晓姑娘,你这大花脸是要上台唱戏啊?”
柳知晓羞臊极了,赶紧用帕子遮住脸,梁书意也有些震惊,赶紧同她们一起匆匆往兰芷苑赶去。
侍女们赶紧打了水给她洗掉脸上的残妆,然后重新梳头,涂抹胭脂。手忙脚乱捯饬了一阵,总算恢复之前的容光。
等她袅袅婷婷回到正厅时,孔远山正在和一名身穿华服,腰缠金带的中年男子说话。尹临松恭敬地站在旁边,见她回来,立马含春带笑的对她点点头。
孔远山伸手示意知晓上前,然后向她介绍,这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尹府的家主、尹临松的父亲。柳知晓赶紧朝他屈膝行了个福礼。
尹老爷满面笑容,微微颔首,柳知晓瞧着旁边尹临松的表情深感不妙。果然,两家寒暄完了就开始聊正事。
隆庆府孔氏和南翎府尹氏世代交好,尹氏的三小姐前阵子已经和孔越安定了亲,两家想要更近一步,来个亲上加亲。
柳知晓和尹临松年纪相仿,门当户对,且男未婚女未嫁,在外人看来十分般配。两家想等尹府三小姐过门后,也为她们定亲。
柳知晓顿觉周围的嘈杂霎时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狂响,她完全听不清几人在聊些什么,而是下意识向人群中扫去。目光急切地找了几圈,终于在人群中看见那抹素色衣袍落寞离去的背影。
她很想追过去,但是手却被父亲握着,脚一步也挪开不了。
柳知晓没来由的心慌,他听到了吗?
如果他听见父亲的话,是否会再次离开?她有种预感,这次他离开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才不在乎什么世家大族,也无所谓门当户对,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那颗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