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希尔薇整理好自己的想法,话题早已跳跃到了别处。
她环顾四周,干脆提出自己想四处逛逛。
马特头也不转地摆摆手。
借这个机会,希尔薇决定好好欣赏一下这栋从一进门就让她十分感兴趣的房子。
线条大开大合的墙壁浮雕、刻意做旧的木制品随处可见,还有那扇绘着郁金香的彩色玻璃窗。浓郁的北欧风情中,不时跳出几分机灵又古怪的个性。
房子建在小山坡上,蜿蜒而上的石板路旁种着海石竹,密集的紫色花簇为这个院落增添几分绮丽斑斓的色彩,像是误入现实世界的魔法小镇。
等她里里外外把房子逛了一圈,回到客厅,却没看到马特和薇诺娜,倒是瞧见沙发后猫着个高大的身影,正探出半个脑袋朝外面张望。
她悄悄摸过去,蹲在这个人的后面,冷不丁冒出一句:“嗨,我可以加入你的躲猫猫游戏吗?”
阿弗莱克吓得几乎就要跳起来,看清是谁后,才尴尬地挠头,说:“我是……是在找牌!对!我不小心掉了一张。”
看到他把手伸到沙发底下摸来摸去,希尔薇好心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阿弗莱克心虚得要命,根本不敢多说一句。
希尔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好吧,那你慢慢找,我先走了。”
不行,不能让她过去打扰他们。阿弗莱克下意识拉住希尔薇,“你不能走,我是说,我有话跟你说!”
趁他站起来的功夫,希尔薇快速朝那边瞄了一眼,才问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阿弗莱克环顾四周,把她带到尽可能远离露台的客厅一隅的休闲区,那里摆着几个坐垫。
一坐下,希尔薇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说吧。”
阿弗莱克支支吾吾,“我是说,我想正式跟你说声‘谢谢’。”
“真不错,你的谢谢我居然能听两年。”
“这次也是认真的,我和马特都清楚,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不可能那么顺利把自己的剧本搬上大荧幕。”
“要知道,在这之前,我还要在没有试镜的周末戴着又闷又沉的假发,穿着老套且不合身的喇叭裤,在怀旧餐厅的吧台跳吉特巴,就为了多赚取3%的小费。”
“但遇见你之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说这些话时,脸上还带着那种因为能加入篮球队而高兴的大男孩般的傻气笑容。
这让希尔薇想起会把球塞在嘴里的大金毛,“好吧,你都说得我要不好意思了。”
等阿弗莱克拉着她口干舌燥地从一个星期要喝多少次咖啡说到他每次路过街口那家超市,老板养的牧羊犬都要冲他吠几声后,气氛陷入一阵短暂而诡异的沉默。
希尔薇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阿弗莱克就恳切地哀嚎:“不!别走!”
拜托,快用你聪明的大脑想想,还能说点什么拖住她,这可都是为了马特!就在这时,墙角一摞还没拆过的啤酒箱拉着“威呜—威呜—”的汽笛闯进他的大脑,拯救了他。
阿弗莱克急中生智:“不如我们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但对方没做过的事情,要是对方做过,那就自罚一杯。”
希尔薇什么操作没见过,不好意思,这种横冲直撞的打法她还真没见过,“呃......你要是想喝酒,我们可以直接喝的。”
“我是说,明明我们互相认识,却没什么机会好好聊过,我想我们应该加深一下对彼此的了解。”阿弗莱克努力找补。
如果不答应他,那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希尔薇挽起袖子,答应他:“那好吧,你先来。”
对方冥思苦想了几秒,正她还以为他要说自己徒手捏死过老鼠,或者是从野生鳄鱼的嘴里死里逃生之类的壮举时,他开口了:“听着,我同时扛起过整整三大袋垃圾,注意,是那种街道垃圾桶大小的。”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垃圾袋”这个词已经丝滑地钻进她的耳朵又溜了出去,希尔薇错愕极了:“你认真的?”
阿弗莱克却误会了,以为她不相信,认真地解释:“准确来说,就在今天。实际上,一直到昨天我还以为马特要开派对是个玩笑。今天我到这时,我们才把这里收拾好。”
“等等,你不住在这?”
“我当然住这,但他最近在拍戏,我就去卡西那了。相信我,当他的室友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见他一副“我说出来你都不敢信,但我没在开玩笑”的表情,怪真挚的,希尔薇终于忍不住,拼命捏住自己的嘴角。
“因为他可以很专注,他无视的事之一就是用完东西后要清洗或者扔掉,我和卡西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
这一下,阿弗莱克总算褪去那副总是睡不醒的迷茫状态。动作变得活泛起来,眼睛也瞪得老大。希尔薇甚至觉得,他准是憋了好久,总算逮着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吐槽一番。
“直到有一天,我们决定等等看,他到底要多久才会站起来说:‘我的天呐,我周围都是垃圾啊!’。”
阿弗莱克试图情景重现,“我们整整两周没清理屋子,有天我和卡西回到家,马特穿着短裤和短袖在玩,让我想想,我记得是九二年版的冰球游戏。”
“在原本还是客厅的中间,周围是一圈圈的垃圾。屋子里的气味很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角落。”
说到这,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一低头,看到那坨像是寿司的东西......在那放了得有一周半,上面都爬满蛆了。”
“噢,不。”希尔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怪演员的想象力太强,脑子里已经完整浮现出那幅“震撼”的画面。
“yes,yes.”阿弗莱克用力点头,并模仿起马特当时的样子,“他就只是说:‘怎么了兄弟们?’。”
“come on!还能怎么,老鼠都快爬到你身上了!”他夸张地把手向前一摊。
希尔薇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出来了。他是怎么能做到这么一本正经地搞笑的。
这个游戏比想象中多还要有趣,一不留神,她就多喝了一二三四五......八九杯。
等马特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话题,和薇诺娜回到屋里时,却在客厅的角落发现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本和抱着酒杯迷迷糊糊的希尔薇。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原本以为要面对拷问的马特一头雾水。
可唯二知情的人一个正在扮演“尸体”,一个正在深情款款地亲吻他家的玻璃杯。
薇诺娜顾不上满脸困惑的马特,深知希尔薇喝醉后会做出什么事,立刻从她手中拿过玻璃杯,费力地扶起她,希尔薇顺从地靠在她身上。
天哪!幸亏她现在穿的是平底鞋,不然她一定会带着希尔薇一起投向大地的怀抱。
站稳后,她对艰难地扛起另一个人的马特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带sisi离开。”
“等等!我送你们!”马特急忙喊道,一甩胳膊把好不容易抱起来的本扔回沙发上(这家伙实在太沉了),大声呼喊卡西,让他把自己那醉得不省人事的哥哥拖回房间去。
见希尔薇没穿外套,又匆匆抓起她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一切都应该很顺利,马特心想。
如果不是在门口到汽车那不足五十米的的石板路上,希尔薇突然大喊耳环掉了,他趴在草坪上摸索半天,薇诺娜才发现耳环还好端端挂在她耳朵上。
接着她又在离车子还有十米的地方跳起踢踏舞,一脚把鞋子踢飞到车顶上,他努力踮起脚去拿,而希尔薇却在后面拼命扯他裤子,那确实称得上顺利。
费了好大劲才把希尔薇弄上车,独自占着后座,他和薇诺娜则是一个坐进驾驶位,一个坐进副驾,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听见对方的叹气声,又同时笑了出来。
“我还真不知道,她喝醉后会是这样。”马特还没开过凯迪拉克,尝试好几次才成功启动。
薇诺娜表示理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希尔薇没有趁汽车发动前夺门而逃,才笑着对他说:“说明她很开心,谢谢你的派对。”
马特被她脸上温柔的笑容笑得恍了神,见薇诺娜看过来,才慌忙掩饰道:“噢,如果你喜欢的话,欢迎常来。今天准备得有点仓促,这绝对不是我们最好的水平。”
车子顺利开上马路,为了不吵醒后座呼呼大睡的人,马特关掉广播,又怕车内太安静让旁边的人不自在,便尝试找话题打破沉默:“平常这个时候,我会放威利·尼尔森的《蓝眼睛在雨中哭泣》,沿着日落大道兜一圈再慢慢开回家。如果是早上,我会来一首甲壳虫乐队的《Hey Jude》,最后的合唱是最棒的部分,那会让我的大脑清醒很多......”
车速变慢,马特还在兴奋地讲着第一次看《卡萨布兰卡》时给他带来的冲击,那是他的爱情启蒙片,当时他只有十岁。
这时,后座伸出一只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马特吓得魂飞魄散,一脚油门差点开进沟里。他急忙踩下刹车,巨大的摩擦声贴着他发麻的头皮划过。
“啊哈!我就知道!”被急刹惯性甩回后座的希尔薇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醉醺醺地指着马特的鼻子,铿锵有力地骂道:“你!居然想趁我不注意,泡我的朋友!你个不要脸的家伙!”
马特惊魂未定,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holy shit!我要回去杀了本,他到底给她喝了多少!”
薇诺娜急忙托着希尔薇的脑袋将她朝向自己,防止她继续“捣乱”,柔声细语地安抚:“嘿,honey,你需要睡一觉,睡一觉我们就到家了,好吗?”
这位差点踩在司机头上作威作福的大小姐小声嘀咕着什么,他们没听清,但总算如愿以偿,她乖乖躺回后座。
天知道,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去亲吻上帝的小拇指了!马特不敢再浪费时间,重新启动汽车,在街道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