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凝视妻子片刻，忽而轻笑出声：“精彩，你这推测若属实，那九天玄女当真深谋远虑。各部落互相制衡，谁也无法一家独大，便只能共同拥护她，如此她的权力架构便能得以延续。可这一切都基于一个前提，即各部落始终处于这种制衡状态，一旦平衡被打破……”

冯盈水：“你还忘了一件事，从远古甚至到清朝，女性一直都掌握着祭祀的权利。”

陆谨言：“没错，祭祀在古代是极为重要的权力象征。女性掌握祭祀权，意味着她们在精神层面拥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九天玄女也利用这一点，强化自己的权威，巩固自己的权力架构。难道她让各部落的女性在祭祀中扮演重要角色，以此来维系整个权力体系的稳定？”

冯盈水：“是的，即使平衡被打破了，男性掌握着武力，但是他们永远不会完全拿捏文化权，因为大量的体力消耗让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无论是战争还是打猎，或者耕种。这就是九天玄女最后的保底。”

陆谨言：“女性掌控祭祀，在文化、精神层面的影响力是持久且深远的。九天玄女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即便军事平衡被打破，她所构建的文化权力体系也难以被完全颠覆。这或许就是她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如此深远影响的原因之一。那你认为，在现代社会，这种性别与权力的关系是否还存在某种程度的延续？”

冯盈水笑了笑：“其实纵观历史可以发现，只有九天玄女掌握了所有的权力。而后来人，谁不想要九天玄女那样的威势？但是没有一个帝王能够做到她那样。当下社会更不可能做到。”

陆谨言认为九天玄女所处的时代，权力架构相对原始且集中，她能整合各方权力于一身。而后世随着社会发展，权力逐渐分散，帝王虽手握重兵，却难以像她那般全面掌控军事、文化、祭祀等所有权力。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九天玄女的卓越智慧和非凡手段，她的威势确实难以复制。

冯盈水却否定了这个说法，她认为不是原始集中的问题，因为每一个部落都有每个部落的文明，文明交融从来都不容易。是九天玄女从最高处用天神的名义架构了一套完整的权力体系。也只有她能够完整地掌握这套权力体系。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努力，是从羲和常羲到后土，到女娲，到西王母，最后到九天玄女，花费了很多代人，终于明白一个道理：除非这个社会的规则由我本人制定，否则我的存在随时会消失。

九天玄女的神话里，她没有伴侣，没有子嗣，她只有弟子。这更说明她的权柄独一无二，毕竟一个女人但凡有一点虚弱的时候，她的生育价值就会被惦记。这也说明没有人敢和她匹配。还有，她的名号，包含九，至极之数；天，天命神主；玄，元也。这些信息足以证明她的天下共主身份，也是伏羲这个图腾从帝到天帝的跃升的根本原因，天，九天玄女的天。这也是伏羲族从武力扩张到多元文化融合的发展路线，后来的王朝也仍然选择这个模式。

陆谨言回到沙发上坐下：“证据链还算完整，从羲和常羲到九天玄女，历经数代构建起的权力体系，是她们智慧与谋略的结晶。到九天玄女，她以天神的名义架构规则，掌握权柄，独一无二的地位让她无须伴侣或子嗣来延续权力，弟子们便是她权力的延伸。这种权柄的集中和排他性，在历史上独一无二。那你认为，这种权力模式对当时的社会发展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是推动还是阻碍了文明的进步？”

冯盈水：“第一，九天玄女的万权于一身，为后来的女性争权奠定了合法性。第二，她掌握着生育权。这一个一会儿再说。第三，她掌握着最有含金量的技术。第四，她拥有着最出众的军事能力。武力与文明全集中在她的手上。她不生育子嗣，就没有虚弱期，没有虚弱期，她的权力就永远独一无二。你可以想见历朝历代，哪个人不学她呢？这就是她的影响力，人人都学她。”

“确实，她的模式为后世女性争取权利提供了范例。”陆谨言总结道，“不过，生育权、技术权、军事权集于一身，在当时恐怕也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但这种模式难以复制，后世帝王即便想学，也因时代变迁而无法完全效仿。话说回来，你刚提到生育权，其中似乎还有隐藏的秘密？”

冯盈水：“九天玄女的神话传说里，还有一个能力叫作房中术。”

经过这么一番练习，陆谨言也摸索出一点规矩：“房中术……传说中这是调节阴阳、养生驻颜之术，在某些语境下也与权力和繁衍相关。你是否认为，九天玄女掌握房中术，是她控制生育权的一种手段？”

冯盈水肯定了这个推论：“在九天玄女之前，男欢女爱只有一个目的，繁衍。在她之后，男欢女爱就有了第二个功能，叫心理满足。”

“女娲让一男一女结为夫妻，构建了单一的婚姻体系和联盟体系。但是这只能保障女性少生。而九天玄女的房中术能够让女性选择不生。毕竟，她不可能把真正的技术核心教给男人吧？她只告诉男人，这样会得到心理满足。”

“结过婚的人都明白，男欢女爱，只要真的进行下去，哪一个会真的养生？只有消耗，真正养生的，却不能生育。”

“当一个男性要么养生，什么也不做，要么通过其他的方式获得心理满足，被消耗了精力，不能真正生育。最后仅有的几个生育法子里，是不是只有女性主动同意，才会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