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冯盈水和出版社签完《长安故事集》的合同,就直接离开姑苏,前往金陵与金桐和武照会合。
陆谨言抽空送她去火车站坐高铁。同样的地点,同样大的雨,只是送别的人从冯盈水的朋友变成陆谨言的妻子。
她走了半个小时了,陆谨言却半晌不愿离开。他就站在广场外,一把冯盈水给他的油纸伞,勉强遮住越来越大的雨,却遮不住他心里的荒芜。
他的妻子、爱人、他女儿的母亲、公婆的儿媳、父母的女儿、陆氏的副总都留在了姑苏,而冯盈水,却去奔赴一场少年之约。
那是她最喜欢的自由之约。
每个人都知道,能够打败婚姻和爱情的,只有自由和自我。
陆谨言也知道。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方,高铁不断地驶离站台,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视野中。他缓缓收回视线,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虽有万般不舍,却更明白她对自由的向往。他转身时,油纸伞上的雨水在他周身划出微微展开的珠帘,又落在他迈出的腿上。
“盈盈,我等你回来。”
回到车里,邓群英提醒他:“陆总,冯总在车上放了一次性毛巾,你擦擦水吧,不然要生病的。”
陆谨言半个身子都被少见的大雨淋湿了,姑苏的冬天,其实很少下这么大的雨。
“谢谢。”陆谨言拿过毛巾,简单擦拭了一下外套和裤腿,神色里仍然怔忡着,“这雨……还真是大啊。”
他将毛巾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走吧,回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陆谨言回到公司没过多久,就得到冯盈水报平安的消息,她已经和金桐武照碰面了,正要去鸡鸣寺。
陆谨言收到消息,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他扬着嘴角回复:“好,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得到一个“好”字,他含笑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投入工作,只有闲时关心消息的眼神暴露着他的牵挂。
越岭敲了敲门:“陆总,我有事找你。”
陆谨言:“是你啊,进来吧。是时匀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越岭摇了摇头:“是另一件事。这次客户咨询部的事,让我们发现了业务流程的弊病,我们是不是调整一下?”
陆谨言:“你说得对,这次的事暴露出不少问题,业务流程确实需要调整优化。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方案吗?拿出来我们讨论一下。”
越岭:“我觉得,方案审查,或者包括工作材料,最好在提交前,进行双人审批。我之前就有个想法,就是让督察进部门,只是之前大家忙着各种急事,又会造成人员紧缺,就没提。但是这次事故让我们明白,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亡羊补牢。就是我还有一个考虑,我们是让督察员工常驻,还是每天固定时段去一趟?”
陆谨言摸着桌上的笔尖,那是冯盈水日常用的:“双人审批可以有效减少出错率,这个没问题。督察进部门的想法也很好,至于常驻还是定时巡查……我倾向于常驻,这样能更及时地发现问题,但初期可以先安排定时巡查,等流程磨合顺畅了,再考虑常驻。你是怎么想的?”
越岭:“我倾向两种协同的交叉方案。”
“交叉方案?”陆谨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有点意思,具体说说看,怎么个交叉法?是按时间段还是按部门来交叉安排常驻和巡查?”
越岭:“如果部门运营稳定,用巡查法,如果主管请假或者部门出问题的时候,安排全日入驻。”
“嗯……”陆谨言闭目思忖数秒,睁开眼时,他扬起一个细微的笑,“这个办法好,既能保证日常监督,又能在关键时候加强管理。你拟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包括督察人员的职责、权限、选拔标准等等,然后提交给我和盈水审阅。”
越岭提醒他:“冯总请假了。”
“我知道,她这几天不在。”陆谨言正在记录要点的笔一顿,又继续写着,“不过重要的文件还是要给她过目,等她回来后我们再安排会议讨论。这个方案不急,你可以先着手准备,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越岭快五十岁了,有些事情不会说太透的:“那我先走了,你要是下班无聊,我可以陪你喝酒。”
“呵,谢了,不过今晚我还得加班。”陆谨言指了指桌上堆积的文件,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家阿俨最近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准备高考,复习还顺利吧?”
越岭笑呵呵地说:“冲一冲,211有戏,我要求不高,这就行了,好赖饿不死他,用不着那么拼。”
“211很不错了,你这当父亲的心态也好。”陆谨言想起妻子也这样担忧过女儿,语调自动放软,“现在的孩子压力也大,能考上好大学固然好,健康快乐也同样重要。等阿俨高考结束,你也能松口气了。”
越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嫂子说,我这一肚子酒没白喝,我已经满足了。当年我都没考上211,就一个普通擦线本科,现在这样,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还挺潮,没事儿网上冲冲浪,热门语录都用上了。
“哈哈哈,老越你这话糙理不糙。”陆谨言大笑,他和越岭走到沙发处坐下,“人啊,有时候就是要懂得知足常乐。不过你也别小看自己,能在公司做到这个位置,你已经很优秀了。来,喝点水,别光喝酒,对身体不好。”
越岭接过来喝了,叹了口气:“要不是冯总,我还在部门混日子呢,我可真是谢谢她啊。”
越岭经常隔三岔五抱怨一下,以前是真的,现在说这话,倒多了些乐在其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