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义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辞掉兼职工作，参加科研项目。

这样的话，他每个月就要少一笔收入，所以咬咬牙，决定把跟贺衍租的房子退掉。

联系房东打算说明情况。

“退房？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刚交三年房租吗？怎么突然又要退？”

程义有点吃惊：“三年？”

“对呀，是那位贺先生交的，你非要退，那只能按你们违约算，三千块押金我有权扣除。”房东态度还是挺好的。

程义回过神：“算了，不退。”

“行，有什么问题可以再跟我联系。”

挂掉电话，程义坐在床边半天没动，脑海中不断回荡房东说过的话，他反应过来，应该是贺衍走之前交的。

还有一年就能毕业，贺衍却交了三年，无非是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稳定工作。

程义顿时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来回张望一圈目光变得空洞。

从床边起来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在房间里转着圈走来走去，走了十几分钟又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翻找。

从右边抽出一套贺衍的衣服，程义机械般地脱掉身上衣服，跟着把贺衍的衣服穿上。

用手在衣服领口摸摸，又顺着领口往下，反复好多遍，程义满足地笑了笑。

退回去，坐在床边再次拿起手机。

小义哥：衍衍，不要让自己太辛苦，记得好好吃饭。

信息发出后并没有收到回应，程义也不在乎。

关掉手机上床，翻身躺下盯着天花板，瞳孔都是红血丝，眼睛是又胀又疼充斥着酸涩。

程义不知不觉睡着，真的太累。

日月交替，春去冬来。

时间弹指一挥，不过是个恍惚，大学生涯就要结束。

这一年多里，程义过得像是做梦一样，他很多时候有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梦境。

他总觉得贺衍还在自己身边，可只要一回头，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荒废学业，参加的科研项目完美收官，论文也顺利通过。

看似一切都恢复正常，也在慢慢变好。

程义依旧住在跟贺衍租下的小家里，每逢节假日会回家。

当初以为程鹰撑不过那个冬天，却没想撑到了现在，这一年多的时间，程义背负着很多东西，他无处诉说，也不能倒下。

他跟贺衍联系很少，只有偶尔夜深人静，情绪崩溃的时候会找对方，或者过年过生日，对方主动跟他说：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这期间，他隐晦提出，想买机票飞过去看看。

贺衍拒绝，拒绝得很干脆也很冷漠。

这个暑假，热得人头脑昏花，漫长又难熬，对程义来说却刺骨寒凉，痛不欲生。

程鹰死了，死在暑假刚开始的一个很普通的凌晨。

程义给李护工放了两天假，他一年到头实在辛苦，想让他放假好好休息下，顺便出去放放松。

李护工不在，程义也是第一次留在程鹰身边陪睡，哪怕程鹰已经完全没意识，每天只能靠注射跟呼吸机活着。

程义躺在他身边，像个孩子一样释放自己的无助跟难过。

前半夜，一直搂着骨瘦如柴的程鹰。

后半夜，程义转醒过来觉得不对劲儿，下意识撑起身查看。

“爸。”程义轻轻叫一声。

平时程鹰也不会因为叫他就醒过来，却总会给出点细微反应。

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程义不敢动，全身紧绷，瞬间淌出一身冷汗。

调整一番心情，手小心翼翼往程鹰心脏位置挪：“爸，能听见我叫你吗？”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手掌放在程鹰胸膛，这个位置已经冰凉，更感受不到一丝心脏的跳动。

程义确定心中猜测，大脑一片空白。

他忽而扬起嘴角，慢慢躺回去，往程鹰肩膀位置挤挤，没有再出声，搂住身边的人手臂不断收拢，到最后，把程鹰牢牢桎梏在怀里。

呼吸开始急促，喘息好半天才能开口，叫了一声：“爸爸。”只有气音。

隔了几秒：“爸！”。

“爸—”

“爸爸——”

压抑的哭声在房间内爆发，程义这辈子只有两个最牵挂的人，一个贺衍，一个程鹰。

贺衍走了，程鹰也‘走了’。

贺衍走后，至少还有程鹰牵扯着程义神经，支撑着他。

现在程鹰也‘走了’，程义的世界彻底崩塌，他什么都没了。

程义联系好一家有名的殡葬服务，交给他们全权负责。

设好的灵堂内，气压低沉。

从入口进来，视野变得宽阔，中间供桌上摆放白烛还有程鹰黑白照片，程义一身黑色西装跪在地上，往火盆里扔纸钱。

一早上过去，来的宾客很少。

程鹰生病后，就跟曾经的朋友以及亲戚断了联系，人都是这样的，生怕继续来往，程鹰会跟他们借钱，随着时间长了就彻底断联。

程义跪在地上，机械地重复同一件事。

赵乾几个人都来了，给程鹰上香，磕头。

做完这些并没有走，留在这陪程义，顺便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