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桌上的三把银壶都收到手边,留下谢景琛的白玉瓷壶放着没动。
举着酒杯道:
“一祝景行身体健康。“
“二祝景行鹏程万里。”
“三祝我俩白头偕老——天天腻歪。”
三杯下肚,谢景行先是愣了一瞬,随后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罗玉燕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我也能喝!”她拿起那把白玉瓷壶。
满饮一杯道:“我祝景行明辨是非。”
又饮一杯:“再祝景行远离妖孽。”
“三祝景行得遇……”罗玉燕的舌头打了卷。
江予亭问:“得遇什么?”
“得遇良人。”
“良人?你啊?”江予亭露出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见罗玉燕眼中已现昏沉,问:“罗玉燕,你在寿包里掺了什么?”
罗玉燕扶着脑袋思索一阵,缓缓说出三个字:“神仙砂。”
谢景行与江予亭对视一眼。
“做什么用的?”
“和景行,”罗玉燕拿帕子掩在唇边,笑得比花还艳,“欢好燕尔,生米煮成熟饭。”
她缓了缓又道:“景行肩宽腿长,鼻梁高挺,那儿一定非同凡响,玉燕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江予亭皱着眉,躲脏东西似的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一个没嫁的姑娘,懂得还挺多,这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跟人合谋?”
“……”
已经浑浑噩噩的罗玉燕听不懂“合谋”的意思。
江予亭又问:“还有谁知道神仙砂的事?”
罗玉燕笑了笑:“二婶,崔艳锦,神仙砂,五百两。”
“缺德玩意儿!”江予亭骂了句。
酒喝得太急,一下就冲了脑袋,曼陀罗花泡的酒让罗玉燕口无遮拦,平日里藏着掖着的话全涌到嘴边,拦都拦不住。
她将第三杯一口干了,笑着坐到谢景行身边。
“景行,相公……”
四个字让两人眼睛瞪大了一圈。
江予亭把谢景行推远了点,跟她保持距离。
罗玉燕也不在意,随手拿了双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
她看着张空椅子道:
“抚琴,跟你说的事为何还没办好?只要江予亭活着一天,我就一张纸钱都不会烧给你。”
说完又轻笑着看向另一张椅子。
“贾世仁,上了床你就是谢景行,要是再敢提出别的要求,可别怪我不让你好受。”
“陈列,你能做到工头的位置,靠得是我罗玉燕的恩典,竟敢背着我和小玉混在一起,活该摔得你死无全尸。”
“还有你,谢景行……”
谢景行目瞪口呆,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恍过神来,看向江予亭。
江予亭也惊得三观俱裂,竟有点担心,下一秒她就要说出点和谢景行的风流艳史来。
“你跟她……”
江予亭看着谢景行,还没问出下面的话就见罗玉燕朝自己看了过来。
“景行。”罗玉燕看着江予亭。
“江予亭就是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放心,等我弄死了他,我们就能比翼双飞,我把你锁在屋子里,拿一根长长的铁链子,让你哪里都不能去,你和我拜过天地,就该一辈子锁在一起。”
江予亭的汗毛竖了起来,实在不想谢景行跟这样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告诉罗玉燕:
“罗玉燕,那日玩成亲游戏,你盖上盖头,是谢景琛站在旁边,所以,跟你拜天地的其实是谢景琛,不是谢景行。”
罗玉燕一下就听懂了话,像条掉在地上的鱼,挥动着鱼鳍一样的手臂:“胡说,你胡说……”
她发狂似的念着这几句。
江予亭没有胡说。
那时谢景行才六岁,本来玩着骑马打仗的游戏,被人拉去罗玉燕身旁成亲,他趁人盖上盖头就溜了八丈远,谢景琛却站了过去。
谢景行将这事告诉江予亭的时候还说,谢景琛最喜欢当新郎,跟好几个小姑娘都拜过天地。
“谢景琛!”罗玉燕眼中露出狠意。
“我要去找谢景琛!”
看着鹅黄身影向着石林那边越跑越远,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这深宅大院的污秽糟粕再一次刷新了江予亭的认知。
他不怕明刀明枪地干,却十分厌烦在背后捅刀子。
谢景琛和罗玉燕这种人,就像是黏在手上的鼻涕虫——
甩不掉,擦不净,就剩下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