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志不畅,黯然神伤,不吃也不睡,没几天的功夫,文蓉已经瘦得有些变了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肚子里好像没有了以前的动静。万般不愿的看了郎中后她才知道,孩子已经没有了心跳。
得知此消息后,文蓉很平静。她并没有很伤心,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解脱后的轻松。终于不用再为了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而苦苦支撑着自己,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了……
看完郎中的当日,文蓉便像没事儿人一样,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事后,她便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新娘服,那是她跟周扬结婚时穿的那套喜服。她很喜欢那件红裙装,一直都收藏的好好的。
一切由喜服开始,今日便亦由喜服结束吧!
“我一直都在等文蓉来监狱里探我,我要向她解释。可是,我却没想到,我等来的竟然是一个令我终身难忘的噩耗。”
刚刚还一脸凶神恶煞的周扬,此时却气焰全无,只是伸手狼狈的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那满脸未擦净的泪痕,昭示着此时他内心之中抵挡不住的脆弱和崩溃。
文蓉是服毒自尽的,邻里街坊议论她,嘲笑她。在他们的眼里,文蓉就是一个愚蠢又可怜的女人。但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总归是有些于心不忍的。文蓉的后事,也是邻里街坊一起凑了些银两给办的。
谁能想到,才一年多的时间,婚礼就变成了葬礼呢?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公道,究竟在哪里?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公道的存在?我到底该恨谁?是恨那些潦草结案,暴力执法又毫不作为的衙门官员?还是该恨周郁这个畜生?又或者是那个畜生的母亲?”
周扬一脸幽怨的神情,说着说着便仰天长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他又眼眶泛红,一脸厌恶愤恨的表情,用手指不住地狠戳着自己的胸膛。
“后来,我想通了,我该恨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啊!我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误,便是一时心软。这人啊,一旦心软了,便会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永生永世不得翻身,就连上苍都会狠狠地惩罚你!”
此时,整个地宫都安静的出奇。看好戏的,仍然一副悠闲看戏的模样。那两个知道实情的仙官,此时也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周扬一个人,似疯魔了一般,还是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话:“就在我绝望无助,准备在牢房里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上苍又突然垂怜我,竟然派了花影元君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来解救我!哈哈哈……”
周扬的话,令长风回想起了酒桌上那个黑瘦的灰衣男子所言。原来,杨柳镇监狱里那个□□妇女的惯犯,在监狱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这件事说的便是周扬吗?如此看来,周扬所言,并无虚假。
“被花影元君相救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一整个事件,是轶尘帝君你,在我孤苦不堪的命运上,添了这么至关重要的一笔啊!”
“你……”长风气极,可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周扬。
“怎么了?难道长风仙君觉得我说的不对吗?”周扬又恢复了刚刚那副阴沉狠戾的模样,一脸玩世不恭的邪笑,再次逼视着轶尘,“如果,要说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是这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那么轶尘帝君你,便是后来置我于死地的,看不见的那个刽子手。如果没有你,周郁会被当场乱棍打死,或者被当场扭送去衙门,这叫做恶人有恶报。可是你轶尘却仗着自己天神的身份,打着惩恶扬善,扶危救困的旗号,不分对错的非要横插一脚。你们是掌握着他人命脉,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天神。你们能轻而易举就改变他人的命运,决定他人的生死,那这又公平吗?”
“当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不听我辩白,强加罪名于我的时候,你们这些好管闲事的天神,这些维护公平的正义之士,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当时又在哪里?难道我周扬就合该被无辜冤枉,就因为我曾经一时心软?就因为我被利用过一次,我就该永远被世人唾弃,妻离子散,永无赎罪之日吗?”
耳边充斥着周扬的啸叫,长风从未在轶尘脸上,看到过如此严肃的神情。轶尘始终一言不发,蹙眉沉默着。他似是真的在认真思考着周扬所说的话,这些话他从未听别人说过。
这么多年,他只身一人游历凡间,听到的都是别人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言。轶尘一直以为,他是在造福百姓,他所做的事乃保一方平安的善举。
但他从未想到过,他的一举一动,或许会改变他人的命运。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竟然也有人会因为他的“善举”而受到牵连和伤害,甚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