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但当长风的灵力化做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肩膀之上时,轶尘还是猝不及防地心口绞痛。
他的少年,真的如此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怀疑!
哪怕,长风曾有那么一秒钟,仅仅只是一秒钟,对幻境里的面画产生过一丁点的质疑,轶尘都会欣喜若狂。当然,他的心也不会那么痛。
轶尘可以忍受长风的疏远与冷落;可以原谅长风给他下药;可以原谅长风刻意的欺骗和隐瞒;他甚至可以接受长风的质疑……但他无法承受长风在他与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面前,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别人,而没有对他保留过丝毫的信任……
在长风的心里,他果然什么都不算……
他唯一在乎,唯一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却丝毫不相信他。
那把匕首正扎在他左侧锁骨两寸之下的位置,那里并不是致命的最佳位置。除了会让人流血伤痛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为什么长风不选择颈侧?或是再往下一些,直接一刀正中心脏,岂不是更省心更完美?
那把利刃冰冷尖利,可轶尘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它的锋利。他只感觉那是一把用钝了的刀,正在锉着他的肉。没有一刀结束的爽利,但却起到了钝刀磨肉、心如刀绞的效果,此举堪比凌迟之刑……
似刚刚幻境里的小男孩一般,长风失声痛哭着。一边哭,他还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轶尘身上的伤口。他没有再将匕首往下刺去,也没有将匕首从轶尘的身上拔出来,他就那么死死地握着刀柄。
长风全身颤抖得厉害,握住匕首的那只手也跟着抖得厉害。轶尘甚至都能感觉到,被匕首刺中的肉,也在跟着一起颤抖着。
少年的眼泪粘黏着睫毛,模糊了双眼。轶尘仍然温柔地看着少年,可他看不出少年此时是怎样的眼神。他也不懂少年此时的眼泪,到底蕴含着几个意思,他真的有些看不懂。
轶尘左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了一大片。痛吗?应该是很痛的吧!可轶尘有些麻木了,被匕首刺中的地方,并未有太多的感觉。倒是再往下几寸的地方,虽然没有刀伤,却痛如刀割。
二人无言,相对跪坐着。你痛苦的看着我的伤口,我静静地看着你的脸。你痛哭流涕,我温柔浅笑。一个在复仇的边缘苦苦挣扎着,一个在后悔的境地中心甘情愿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浓情蜜意的恩爱之人,更不像是牵扯着深仇大恨的宿敌。
大概仇恨是真的能够蒙蔽人的双眼,使人降智。平日里的长风聪明伶俐,可在这件事情上,花影知道真相,玄英也回味过来了,轶尘更是心如明镜。只有长风,只有他陷进去了,怎么也走不出来。也许,是意识深处潜藏起来的偏见与恨意在做怪。也或许这就叫做旁观者清,而他却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虽然在花影的事情上,玄英有些执拗。但毫无疑问,他确实算得上是个明白事理的正人君子。既然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便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也或许此时,他与曾经的知己好友,有些同病相怜和感同身受吧!
看到曾经如此要好的二人,现下竟变成了这样,玄英确实有些心中不忍。他知道轶尘这个人,即使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他也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玄英挪到轶尘身后,果断朝长风的肩上去了一掌。当然,这一掌仅仅只是一掌而已,玄英并未注入任何灵力。
突然而来的那一掌,令长风有些猝不及防。他有些脱力地歪倒在一边,同时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也随之松开了。长风盯着地面轻声抽泣着,即使现在他有些神智不清,但依然可以感觉出他内心充斥的矛盾和痛苦。或许,他现在的神志并不足矣令他分清,他到底在矛盾些什么,又究竟在痛苦些什么!
长风似乎有些庆幸,庆幸有人将他从轶尘身边推开了。如此,他便不能再杀了轶尘。但同时,他又无力的锤着地面,好像又有些恼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此次复仇失败,他将再无勇气去做第二次。
那把匕首还扎在轶尘的胸前。他有些脱力,在轻唤了一声“小风”之后,便茫然若失地靠在了玄英的肩膀上。他的心很伤很累,仿佛全身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无力再动弹。
对峙的二人被分开后,玄英面无表情,用不含任何感情的口吻,朝长风扔了一句话:“或许你并非真的了解轶尘!”
“玄英……”轶尘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
这一声代表的含义,轶尘并没有明说,但玄英却很清楚。他也以沉默,回应了轶尘的恳求。